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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笑帶點玩世不恭的意味,眼神卻牢牢攝住她,光用視線就足以阻止她逃跑。
她被迫看向他。
不得不說,這人當渣男的本錢挺足。身量高大,往她面前一站就占據了整個視野,壓迫感十足。骨相極好,眉骨高峻,下頜線利落,鼻梁挺拔。經過剛才的一番折騰,額角還有未干的汗跡,幾縷碎發隨意地搭在眉峰。
此刻他正垂眸看著她,狹長的桃花眼,內眼角微勾,帶點放肆的野。眼瞼有點遮瞳,讓他的目光天然少了點溫度,于是垂眸或冷眼睨人時,總有些許審視的意味。
可偏偏,有著這樣冷淡眼睛的人卻長了張欲氣十足的唇。唇瓣不算薄,唇珠飽滿,唇峰分明。
如此矛盾,在他臉上卻無端地合襯。
季溫時被他盯得腦子一片混亂,想要起身走人,但畢竟人家剛才救了自己,總得禮貌些。
“我好了,謝——”她邊說邊站起來,第二個謝字還沒出口,手腕被輕輕一握,一帶,還沒完全恢復氣力的身體又跌坐在沙發上。
“坐好。”
男人不緊不慢地開口。
“光吃糖不夠,得再補充點碳水。不然出了門再暈倒,我可沒工夫去撿你。”
他隨意拈起半塊碎桃酥送進自己嘴里。
“自己做的,吃不死人,放心。”
季溫時倒不擔心他下毒,畢竟自己跟他無冤無仇,他總不至于好心救完人又要害人。
她就是單純覺得渣男的東西吃起來膈應。
一想起他在樓梯間打電話時那副混不吝的口吻,胃里就堵得慌。那樣輕佻的語氣,那樣無所謂的態度,現在裝什么好心人?她寧可餓著,也不要接受一個對生命如此輕慢的人的施舍。
她抿緊了唇,反唇相譏。
“不用,我這就回家,暈倒在路上也不勞您費心!”
說著便要掙脫他圈在自己腕上的手。可她那點力氣如同蚍蜉撼樹,男人只用兩根手指就穩穩箍住了她,紋絲不動。之前看過的許多社會新聞瞬間涌入腦海,情急之下,她改用指甲去掐,用指腹去揪,男人小麥色的手背上很快浮現出幾道清晰的紅痕,甚至有些地方輕微破了皮。
他擰眉冷了臉,卻依然沒放手。
“陳哥?哎,季小姐怎么在這兒啊?”
門口突然傳來小趙的聲音。他跑得滿頭大汗,撐著門框直喘粗氣。
男人淡淡瞥了眼手背上的紅痕。
“上周在502門口扶了個老太太,今天在502門口……”他垂眸睨她倔強的臉,勾了勾唇,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撿到只低血糖的鬧騰野貓。”
他松開手,任由她猛地抽回手腕,這才慢悠悠地補了句。
“看來這502,還真是克我。”
小趙聽說季溫時低血糖,嚇得趕緊湊上來:“季小姐,你沒事吧?哎呀怪我怪我,都怪我耽誤時間了!”
季溫時搖搖頭表示沒事了。小趙眼巴巴地覷著她,表情有點可憐:“那個……鑰匙我拿來了,咱們還繼續看房不?”
來都來了。她點點頭,起身跟在小趙后面往外走。臨出門,她鬼使神差地回頭一望。
那男人正倚在沙發扶手上,捏著棉簽給自己手背上藥。長腿隨性地曲著,眉骨低垂,像只慵懶舔舐傷口的黑豹。
似乎察覺到她的打量,他眼睫懶懶一掀,眸光更深,直直看向她。
季溫時心頭一跳,立馬轉過頭去。
走進502,她仔細地轉了一圈。小趙沒吹牛,這套房子還真是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兩室一廳,坐北朝南,干凈齊整,采光極好。房主老太太應該是個惜物又講究的人,屋里的家具款式顯然有些年頭了,但仍然保養如新。客廳的沙發、電視、斗柜,臥室的書桌,床頭乃至廚房的冰箱等大件家具上,都蓋著白蕾絲或鉤花的罩布。
她特意走到廚房看了看,很好,是帶隔斷的標準中式廚房,抽油煙機和灶臺都被擦得锃光瓦亮。這次為了自己脆弱的胃,得正兒八經學做菜,有個好廚房至關重要。
小趙見她神色滿意,趕緊趁熱打鐵:“季小姐,這種房子整個海市都難找!別看舊了點,我干中介三年,經手的都是翻新過好幾輪的串串房,房東直租的自住房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見季溫時不說話,小趙又加碼:“剛才我去拿鑰匙的時候,老太太聽說你是海大博士,直接給了個底價,要是你滿意,咱們現在就簽合同?”
季溫時對這房子倒是挺滿意,思忖片刻,問小趙:“隔壁那個男的,你認識?”
“你說501啊?”小趙眼睛一亮,語氣都熱絡了幾分,“那房子就是經我手買的!房主陳煥,我們都叫他陳哥,也是剛搬進來。”他說著朝501方向努努嘴:“人特爽快,看房當天就定了。上周劉奶奶——哦就是你這屋的房東,在門口摔著了,還是陳哥給送去醫院的。你一個人住,有這么個熱心鄰居在隔壁,多安心!”
季溫時聽小趙簡直要把對門那個叫陳煥的男人夸成活雷鋒,面上不顯,心下卻了然。
所以他只在男女關系方面渣。
她不禁想起自己專業領域里那些大文豪。筆下錦繡文章者有之,憂國憂民者有之,可私下里的感情生活……嗯,還是少關注為妙。
如果這男人也是這樣,倒也不稀奇。人性的復雜嘛,她在故紙堆里見得多了。
橫豎只是鄰居關系,井水不犯河水,渣也渣不到她頭上。更何況房東老太太給的底價比報價低了500一月,就當抵了和渣男做鄰居的精神損失費,不算虧。
于是合同就這么簽了下來。
押一付三,水電自理。房東兒子還特意傳達了老太太的要求:屋里的家具陳設都要仔細愛護,現在什么樣,退租時也得是什么樣。季溫時一一應下。
從小區出來,她匆匆趕回學校搬家。暑假里她早就把大部分行李打包封箱,只留了些日常用品。現在只需要把最后這些零碎裝進行李箱,就能通知搬家公司了。
忙忙碌碌一下午,指揮師傅放下最后一箱衣物后,天都快黑了。她累得癱在沙發上,連手指都不想動。思來想去,還是叫了個外賣——就當是學做飯之前的最后一次放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