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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扯下料理手套。
見他備完了菜,許銘湊到料理臺前,眼前一亮:“嚯,今晚伙食標準夠高的啊!蘭花蟹、九節蝦、白貝、鮑魚……行啊兄弟,夠意思!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
陳煥正要找他跑腿:“去小區門口便利店買瓶醋。要陳醋,越陳越好,別買成白醋了。”
……
握著醋瓶子進了門,許銘還在不住感嘆:“太巧了,這世界也太小了!我認識的兩個人居然成了鄰居,你們說這概率!”
季溫時接過陳煥端來的薄荷烏梅水,不好意思地笑:“是啊,許醫生,我剛才還以為被人跟蹤了,沒想到是您……那只小貓后來怎么樣了,領養人有發過照片回來嗎?”
一直沒作聲的陳煥終于抬頭:“小貓?”
許銘眉飛色舞:“就是之前季博士送來醫院搶救的那只小貓,后來托我們找了領養。”
“季博士你放心,領養人后來給我發過幾次照片,小家伙現在圓滾滾的!等會兒啊,我給你找找照片……”
他低頭正要翻手機,陳煥卻已經站起身朝廚房走去,聲音淡淡地傳來。
“許銘,過來幫忙。”
廚房的玻璃門嘩啦一聲被拉上,隔絕了客廳的聲響。破壁機里的米漿早被陳煥轉移到一個寬口大肚的琺瑯鍋里,又加了把糯米,一勺花生油,轉小火煮沸,這會兒正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陳煥抱臂背靠操作臺:“什么時候的事?”
“啊?”許銘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懵。
“你認識她,什么時候的事。”陳煥的眉頭又擰緊了幾分。
許銘回想了一下:“上上個月吧。有天我值夜班,她抱了只渾身是血的小貓來急診,說是在宿舍樓下撿的,被大貓給咬傷了。之后又來探視過好幾次,問治好了以后能不能拜托我們幫著找領養,還特著急地把學生證都掏給我看了,生怕我以為她是故意把貓棄養到寵物醫院的那種人。”
上上個月。那時他還沒搬來,季溫時還沒住進對面,他們互不相識。
“怎么沒聽你提過?”
許銘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大哥,我是變態嗎?見著個漂亮姑娘就得跟你匯報?”
陳煥被噎了一下,也意識到自己這火發得有點沒道理。
可青梅竹馬占盡先機也就罷了,怎么連許銘這廝都比他要早認識她?
說不出口的憋悶在心里橫沖直撞,他索性斂下眼眸,徹底冷著臉不吭聲了。
“兄弟,你今天很不對勁啊,”許銘瞇著眼打量他,“你該不會是……”
“咚!”陳煥手起刀落,一塊牛骨應聲而裂,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不是看上了……”
“咚!”又是一聲精準截斷話頭的悶響。
許銘忍無可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別剁了,聽我說完!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季博士了?”
“說話尊重點。”陳煥擰眉。
“啊?”許銘愣住,他剛才哪個詞不尊重了?“看上”?琢磨了兩秒,他試探著開口。
“敢問……閣下是否……對那位蕙質蘭心的淑女……呃,那個……心懷仰慕?”
陳煥沒應聲,只抬眸掃了他一眼。許銘太了解這老小子的尿性,這反應絕對就是認可了!
“我去!真的假的?”許銘目瞪口呆,下意識扭頭看了眼客廳里正陪糖餅玩撿球游戲的季溫時,“你這棵千年老鐵樹終于要開花了?!”
陳煥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低頭繼續剔牛骨上的肉。
“要不要兄弟去幫你探探口風?”許銘湊近,賤兮兮地壓低聲音,“這種漂亮又優秀的女孩子,保不齊已經有男朋友了哦~”
陳煥啪地一聲把刀重重放下:“我讓你買的醋呢?”
“哦哦,在這兒!”許銘一路小跑把玄關的醋拿回廚房,“正宗山西老陳醋!我跟老板說要最陳的,她給我推薦了這個。她說你就試吧,哎呀那醋一打開,滿屋子都是酸味!那家伙酸的呀……”
“出去。”陳煥咬緊后槽牙。
琺瑯鍋里的粥底快溢出來了,蒸汽不斷從鍋蓋縫隙涌出。陳煥關了火,拿細漏網把里面的米粒過濾干凈,只留下絲滑的米漿。所謂“毋米”就是“無米”,精髓就在于既保留大米打碎熬煮過后那股油潤甘甜,又讓粥底清澈看不見米粒。
見陳煥端著一口沉甸甸的大鍋從廚房出來,小臂因用力繃出緊實的線條,季溫時趕緊起身想幫他把桌上的電磁爐擺好。不料被男人側身躲開:“不用,小心燙。”
“許銘,”他轉頭看向正在沙發上擼狗玩手機的人,“來幫忙。”
玉白的蘭花蟹,用竹簽串好的開邊九節蝦,刷洗得干干凈凈的白貝和鮑魚,片得寬大薄透的五花趾和吊龍,以及菌菇蔬菜拼盤陸續被端上來,很快填滿了這個不大的餐桌。
許銘在餐桌邊幾把造型不一的椅子里挑來挑去,最后選中了那把最奇形怪狀的椅子,坐上去左右扭了兩下,嘖嘖稱奇:“你小子大學學的那點東西還真沒丟啊,這椅子的造型都能去申請專利了,怪里怪氣的。你別說,坐著還挺舒服。”
季溫時有些驚訝,環顧四周:“這是你自己設計的?”怪不得她第一次來就覺得他家的椅子造型都很奇異,沒有一把相同的,而且幾乎都沒在市面上見到過。
陳煥一邊把整盤白貝倒進鍋里,一邊淡淡應了聲:“嗯,我是學工業設計的。有些家具是我自己畫的圖紙,找了工廠定制。”
工業設計。季溫時心想,果然,酷哥連學的專業都這么酷。
毋米粥火鍋是清淡鮮甜口,蘸料不能調太重,以免搶了粥底和食材的鮮味。陳煥準備的這些食材品質很高,空口吃就已經足夠美味。季溫時照例避開蔥姜蒜,只放了點海鮮醬油,擠了半個小青桔汁,清新的酸意恰到好處地吊出鮮甜,她吃得心滿意足。
可不知道為什么,這頓飯,陳煥卻異常沉默。席間只有許銘在賣力地插科打諢,她便跟著笑笑,偶爾應和幾句。
飯后不久,許銘就被醫院一通緊急電話叫走,說有只出了車禍的老年犬需要立刻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