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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早。”陳煥自顧自地說下去,“她關注我……關注識食務者,很多年了?!?
“所以,其實我們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遇見了?!?
電話那頭一陣死寂。
幾秒后,許銘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聽筒:“陳煥你大爺?shù)模±献觿偛胚€真心實意感動了三秒!合著你擱這兒跟我秀呢?零人問!無人在意!滾蛋!”
電話直接被掛斷了??上КF(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小時候那種老式座機了,不然他估計能聽到許銘狠狠摔聽筒的聲音。
……
502,蔣冰清正在餐桌邊吃陳煥重新煎的餃子。季溫時煎的那一鍋看起來實在不像能吃的樣子,只能喂給垃圾桶。
她迅速掃光一盤薄脆多汁的煎餃,滿足地癱在椅子上:“小時,我發(fā)現(xiàn)你的喜好很明顯嘛?!?
“???”季溫時正盤腿坐在沙發(fā)上復盤那個冰花煎餃的教程,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看啊,你最愛的那個博主很會做飯對吧?現(xiàn)在這個超酷鄰居哥,顯然也是非常會做飯的類型,煎餃和醒酒茶都很絕?!笔Y冰清理性分析,最后擲地有聲地得出結(jié)論,“所以,你的xp就是——做飯好吃的男人!”
季溫時又好笑又無語:“先不說我跟陳煥是清清白白的鄰里互助關系,至于那個‘識食務者’,我只是單純喜歡看人家的視頻,又不是女友粉!”
“不過……”她嘆了口氣,“以后想看視頻也沒得看了。”
她說了賬號換人的事,蔣冰清卻不信邪,覺得這么大的博主不可能說賣號就賣號,嘴巴一抹就拿起手機坐到她邊上,非要親自搜來驗證。
“我去,這……”幾分鐘后,蔣冰清神色復雜地抬頭看著季溫時,“小時,你喜歡的博主好野啊。”
季溫時也聽到了她手機里傳來的節(jié)奏勁爆的音樂,覺得有些不對勁,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蔣冰清還在嘖嘖感嘆:“吃這么好……小時,怪不得你每次都要看他下飯呢,這大扔,這灰色運動褲……”她邊感嘆邊反手點了個關注,“你怎么不早跟我說識食務者身材這么頂!不然我八百年前就早吃下你的安利了啊姐妹!”
季溫時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里那個刻意全方位秀肌肉的男人。這人上半身真空穿了件黑色圍裙,兩根皮質(zhì)綁帶繞過脖子,圍裙胸口的位置很低,鼓鼓囊囊的胸肌露出大半。古銅色的皮膚上不知道抹了什么反光的涂料,肌肉在鏡頭里顯得油亮油亮的。彈幕也是兩極分化,有些讓他別擦了好好做飯,有些在喊男菩薩摩多摩多。
上次明明還是探店博主小雪呢,怎么又換人了?呆滯了一會兒,季溫時果斷關掉視頻:“不,這不是以前那個人?!?
為了證明,她翻出之前下載的舊視頻給蔣冰清看:“這個才是?!?
視頻里,和煦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明亮的開放式廚房,奶油白的操作臺和原木色餐桌在陽光里纖塵不染。男人穿著一件輕薄的白色亞麻襯衫,袖口規(guī)整地挽起,系著咖色格紋半身圍裙,站在灶臺前用木鏟攪動琺瑯鍋里正在咕嘟冒泡的奶油燉菜。他的動作輕緩從容,配上舒緩的鋼琴曲,十足清新又治愈的日系美食番即視感,跟剛才那個伴著火辣勁爆的電音在廚房端著盤子wave的肌肉男完全不一樣。
“可是……”蔣冰清思考了一下,“他之前也沒露臉啊,你怎么知道這倆不是一個人呢?”
季溫時微怔,繼而更加堅定地搖頭:“我就是知道?!?
蔣冰清卻不以為然:“那可說不好,他們搞自媒體的都把流量看得比命還重要,尤其是美食區(qū),獵奇的人不要太多哦。”
她在首頁推薦隨手劃拉幾個視頻。
“你看,這個吃蟲子的,這個‘用八萬八的皇后蟹做一頓料理’的,還有這個,穿比基尼在雪地里做飯的……不都是為了那點流量嘛!連我們都懂的道理,他們吃這碗飯的只會更明白?!?
季溫時沉默了片刻,依然固執(zhí)地重復:“他不是那樣的人。”
“小時,我懂,我都懂,”蔣冰清憐愛地拍拍她的肩,“姐當年追星的時候嘴比你還硬,就算被拍到五百次,只要不親口承認,我家哥哥依然冰清玉潔男德楷?!昧撕昧宋也徽f了!”她眼疾手快地擋下季溫時扔來的沙發(fā)抱枕,“就算他們不是同一個人,行了吧?”
“不過我挺不明白的,人家都沒出鏡過,你怎么就這么喜歡???”蔣冰清拖動進度條,把“識食務者”的視頻翻來覆去看,話題又繞了回去,“莫非……你就是好這一口?喜歡這種斯斯文文,又帶點居家人夫感的溫柔男人?”
季溫時沒作聲,只抿嘴笑了笑。
“還真是???!”蔣冰清愣了一下,遺憾地捂住胸口,“看來我只能回頭去嗑你和竹馬哥哥了。本來我是站鄰居哥的,你們倆光是站那兒,那個張力就已經(jīng)給我香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季溫時不緊不慢地開口:“蔣冰清,你再亂說話,今天就一個人在外面打地鋪吧?!?
蔣冰清瞬間噤聲,麻利地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第二天蔣冰清得早起去實驗室打卡,七點多就鯉魚打挺邊喊著要遲到了,邊急急忙忙地往外沖。季溫時被迫跟著一起早起,也不打算睡回籠覺了。曹老師說的那個論壇截稿時間就在下個月底,她得趕緊找一篇有基礎的論文,縫縫補補潤色一番,把稿子投出去參會才行。
在書桌前坐了一上午,窗外的日頭從溫和逐漸變得灼熱。休息間隙,她揉著酸痛的脖子,忽然想起這幾天“海市發(fā)布”一直在提醒廣大市民,國慶前將有一波強勢寒潮,氣溫可能驟降十度。望著窗外尚還晴好的天氣,季溫時決定抓緊機會把被子抱出去曬一曬。
這個念頭一起,她仿佛已經(jīng)聞到了曬過的被子上那股暖融融的味道。
小時候她最愛這股味道。每次外婆曬過被子,當晚她都會興奮得睡不著,小狗似的把鼻子緊緊貼在被子上貪婪地嗅來嗅去。小孩不懂味道會自然消散,還以為陽光的味道是被自己吸走了,只好拼命忍著,實在憋不住了才又把鼻子貼上去,狠狠吸一大口,屏住呼吸,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份蓬松的暖意永遠留在身體里。
后來她看網(wǎng)上的科普說,那其實是螨蟲被陽光烤焦后的味道。不過那時候,她已經(jīng)在英國當留子了。國外公寓沒有曬被子的條件,純靠烘干機,烘出來的床品雖然柔軟,可蓋在身上,夢里都是潮濕的。
她租的這套房子次臥直通南面陽臺,陽臺上裝著兩根老式不銹鋼晾衣桿,應該是房東老太太從前用來曬被子的。她搬來后一直沒用過,又日曬雨淋,桿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她索性接了桶水,找了塊干凈的抹布,搬來凳子踩上去費力地擦拭。上上下下,一遍又一遍,臟了就下來洗抹布,擰干了再踩上凳子繼續(xù)。不一會兒就腰酸背痛,桶里的清水也逐漸渾濁。
等那兩根桿子終于恢復原本的金屬色,季溫時也累得滿頭大汗,臉被初秋的太陽曬得通紅,汗水從鬢角蜿蜒而下。
這時,不知從哪兒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她嚇了一跳,猛地抬頭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陳煥竟然就在離她咫尺之遙的隔壁陽臺。
男人懶洋洋地趴在欄桿上,手肘隨意地支著,長腿閑閑曲起。他只穿了件簡單的黑色背心,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小麥色光澤,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看熱鬧呢?”季溫時抬起手臂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沒好氣地瞟他一眼。這人在一邊觀賞她猴子似的爬上爬下這么久,居然一聲不吭。
陳煥無辜地攤手:“你剛出來我就跟你招手了,可你眼里只有那兩根桿子,壓根不往我這兒看一眼。又怕突然出聲嚇著你,萬一從凳子上摔下來……”
哦,還挺體貼。季溫時不理他,準備把臟水桶拎到廁所去倒掉。
“等等?!标悷▍s叫住了她,“往旁邊站點兒?!?
她不明所以地照做,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男人如一頭蓄勢的獵豹,微微弓起身子,結(jié)實的手臂一撐欄桿,腰腹繃緊發(fā)力一翻,長腿輕松一蹬,穩(wěn)穩(wěn)地落在她的陽臺上。
季溫時看得目瞪口呆,心跳都漏了一拍,后知后覺的恐懼才猛地竄上來。雖然兩家陽臺的間距很近,但這可是五樓!
“你瘋啦?!”她聲音都嚇變了調(diào),“萬一掉下去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