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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意去深究。本就是偶然窺見的隱私,還是當做沒見過的好。
于是小心地用紙巾吸干相框玻璃上殘留的幾點水漬,將它原樣放了回去。
床邊,糖餅已經打起了均勻的小呼嚕。季溫時也滑進被窩里,任由倦意將自己拖入黑甜的夢境。
上午,陳煥是被一陣凄厲的雞叫聲驚醒的。他皺著眉深吸了口氣,頭疼地抓起外套披上,快步下樓。
都不用看,他徑直走到后門,對著院子角落的雞棚方向抬高聲音喊了一嗓子。
“奶奶!不是說了讓您這幾天好好歇著,別動彈嗎?”
雞棚那邊立刻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回話,比他嗓門還亮。
“給你殺只雞吃能叫干活嗎?!我又沒下園子!”
陳煥無奈地走過去。前幾秒還在撲騰哀嚎的老母雞已經沒了動靜,自家奶奶正麻利地燙皮拔毛。
“醒了?昨兒累夠嗆吧?”老太太手上沒停,頭也不抬地跟他嘮,“我都跟小序子說別告訴你別告訴你,這小子非不聽!收蘋果哪用得著你,不還是跟往年一樣,雇幾個小小子兒來摘?”
陳煥雙手插在兜里,輕哼一聲:“您也知道能雇人啊?那還著急忙慌自己上樹去摘?摔一下舒服了?我回來就是要看著您,今年別想碰那些蘋果樹。”
“哎喲,那我就在旁邊叉著手看他們干活啊?我成什么了,舊社會的地主婆?”奶奶手里拎著光溜溜的雞,直起腰跟他理論。
“什么地主婆……”陳煥簡直拿她沒轍,“那是正經花錢請的短工!那幾個半大小子巴不得賺點零花呢,我開的價可比別處高。就咱家那幾棵樹,他們一天就能干完,您上去幫忙倒好,他們還得留神看著別讓秀谷奶奶摔了,多耽誤事兒是不是?”
奶奶自知理虧,撇了撇嘴,偷偷瞪他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那只肥壯的老母雞上。
“中午想怎么吃?燉湯還是燒口蘑?”
問了半天沒人搭腔,抬頭一看,自家這個向來沒什么表情的孫兒正對著手機,笑得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秀谷老太太放下雞,輕手輕腳地繞到陳煥側后方,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悄悄往他手機屏幕上瞄——
“奶奶!”陳煥猛地回過神,眼疾手快“咔嚓”一聲鎖了屏,手機瞬間塞回褲兜。
“我還什么都沒看著呢。”秀谷老太太無辜地攤手。
“您,您嚇我一跳。”陳煥抬手揉了揉后頸,臉上笑意未散。他直接拎起放在旁邊那只收拾好的雞,轉身就往屋里走。
“哎!我不看你手機了,把雞還我!”奶奶在身后喊。
陳煥頭也沒回:“我都回來了,您就歇著吧。午飯我來做。”
為了讓奶奶住得更舒坦,陳煥從能掙錢開始就在著手翻修老宅,前年更是直接推倒重建,起了棟三層的小別墅。
奶奶的臥室、廚房和客廳都在一樓,寬敞方便,不用爬樓梯。二樓是陳煥臥室,書房和影音室。三樓面積不大,一半是斜頂的閣樓,堆放些舊物,另一半做了陽光房,玻璃頂,晴天時陽光灑滿一地,暖和得很。
前院只種了點好打理的花花草草,后院是雞棚,菜園和果園。早年奶奶還養過幾頭牛,如今上了年紀,牧場便漸漸荒了,任由野草瘋長。
老家的廚房是照著海市那套配置來的。雖說很多現代化的廚具奶奶平時未必用得上,但為了逢年過節回來時能給老太太搗鼓點新鮮花樣,陳煥還是把該配的都配齊了。老太太雖然自己不用,卻格外愛惜,生怕沾了油煙結了水垢,三天兩頭就拿著軟布細細地擦一遍。所以每次陳煥回來,那些機器都還锃亮如新,跟剛裝上去時沒什么兩樣。
除了大廚房外,陳煥還特意在旁邊另辟了間小屋子,里面完好地保留著小時候奶奶用的那個柴火土灶。這灶如今在農村也早被淘汰了,家家戶戶都用上了天然氣,沒人再樂意費工夫拾柴劈柴。可不得不承認,這種柴火土灶做出來的菜就是格外香。有一股只有躍動的柴火,厚實的鐵鍋和繚繞的灶膛煙氣才能煨出來的特殊煙火氣。
陳煥找了捆干枯的細樹枝蹲在灶膛前引火。橙紅的火苗舔舐著干燥的柴禾,漸漸發出“噼啪”的輕響。火光躍動,映著他微微出神的臉。
腦子里還在想著剛才看到的,季溫時半夜發來的那條消息。
季溫時:「糖餅在我家睡不著,總想回去,我帶它去你家睡了哦。」
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糖餅現在特別認地方,必須在緊挨著他床邊的那塊固定的位置才能安心睡下。以季溫時的性子,既然把糖餅帶了過去,肯定不放心讓它自己待著。
所以……她這會兒應該正睡在他的床上?
他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雖然很想立刻撥個視頻過去,親眼看看那只容易臉紅的小貓被抓包后羞窘的慌亂模樣,但想到她昨晚熬到那么晚,平時又總是睡不夠,這個點多半還沒醒。
算了。他撥弄了一下灶膛里漸旺的火,眼底笑意溫柔。
先不打擾她了。
“就是這個表情!秀谷奶奶,哥昨天在車上就是這么笑的!”
客廳里,陳序和秀谷奶奶并肩坐在斜朝著小廚房的沙發上,一人面前攤著一小堆瓜子殼。陳序突然激動地壓低聲音,手指向小廚房的方向,“一開始我以為煥哥被什么玩意兒附身了呢,笑得我雞皮疙瘩一層一層的。”
“剛才他看手機也這么笑來著,”秀谷奶奶目不轉睛地邊嗑瓜子邊看,“我假裝要看他手機,好家伙,他躥出二里地去。”
“煥哥絕對有情況了,奶。我昨天在車上都聽見嫂子——哦不對,我哥說還不是——反正聽見那女孩兒聲音了,挺溫柔的。他們好像還一起養了只狗呢!”陳序的嘴皮子飛快,嗑瓜子和說話兩不耽誤。
“‘還’不是?”秀谷奶奶敏銳地轉頭,咂摸著滋味,“那就是有點苗頭,正在追人家姑娘。”
“我的天……”陳序感慨,“煥哥過兩年都得滿30了吧?我打小就沒見他跟哪個女孩兒走得近過,這得是啥樣的天仙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胡說什么呢,沒聽見說還在追嗎?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他還不一定呢!”秀谷奶奶瞪他一眼。
“哇,我的奶奶,您是不了解現在外面小姑娘的喜好,”陳序湊近些,壓低聲音,“就我煥哥這款的,這長相,這身材,這氣質,那還不是……”
“我怎么不了解?”秀谷奶奶不緊不慢地打斷他,眼神望向廚房里那個忙碌的高大背影,“他爸當年不也是這副模樣?”
“皮相好,不頂什么用的。不然小煥他媽媽……哎,不說了,不說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久遠的事,輕輕嘆了口氣,又擺擺手,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