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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xué)期她的課表依舊排滿??倫鄞贻p人薅,大概是每個單位的慣例。一周有四個白天要上課,晚上得備課,自己的課題論文也不能耽誤。陳煥看她忙,也就不忍心像暑假那樣肆無忌憚地折騰她。加上他最近接了個重要雜志的專訪,也得花心思準備。
如今“糖餅廚房”做起來了,陳煥也不像“識食務(wù)者”時期那樣完全拒絕一切需要露面的場合。當然,口罩焊死依然是不變的準則。
“今天要拍照,要不要給你化個妝?”出門前,季溫時靠在衣帽間門邊看著正在換衣服的陳煥。
“不用,反正得戴口罩,一會兒我自己隨便抓一下頭發(fā)就行?!彼咨弦r衫。
“唔……”季溫時走近兩步,歪頭打量他,“我還沒見過你換發(fā)型的樣子呢。”雖然這張臉她怎么看都不會膩,但換個發(fā)型的陳煥……她還真有點好奇。
“到時候會有照片的。”陳煥挽起袖子,笑著揉揉她的腦袋。
“照片大家都能看到,我想看第一手的嘛……”她不滿地嘟囔。直到陳煥再三保證,弄完頭發(fā)一定多發(fā)自拍給她看,而且會保留好拍攝的造型去接她下課,她才心滿意足地出門。
今天是整周課最多的一天,上午下午都有課。
午后從食堂回教學(xué)樓的路上,季溫時沒有打遮陽傘,反正兩旁的法國梧桐枝葉濃密,只在人行道上漏下些微不規(guī)則的光斑。本科生的課大多在這片。午飯剛過,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學(xué)生。步行的,騎小電驢的,按著自行車鈴飛馳而過的。
擦肩而過的都是青春洋溢的臉。季溫時看著,忽然有些恍惚。離她自己讀本科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海大永遠不缺這樣的面孔,畢竟這里永遠有人正年輕。
下午這節(jié)是給中文系大二學(xué)生新開的選修課,講中國新詩。
季溫時趕到教室時,學(xué)生基本都坐好了。她低頭確認了下課件,上課鈴就響起來。
“同學(xué)們好,今天我們接著上回的話題,繼續(xù)聊現(xiàn)代主義詩歌。”
雖然站上講臺也有一年了,但面對新開設(shè)的課程,季溫時多少還是有點緊張。握著遙控器,她把ppt切到了詩歌全文那一頁。
“今天要重點講的這位詩人,想必大家都讀過他的詩。尤其是那首有名的‘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
她邊說邊習(xí)慣性地掃視臺下,目光卻突兀地頓住了。
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再眼熟不過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不對稱設(shè)計的休閑西裝外套,里頭的條紋襯衫隨意敞著兩顆扣子,白金色別針項鏈垂在鎖骨上晃蕩。他今天的頭發(fā)往上抓過,露出飽滿的額頭,眉眼愈發(fā)深刻。
教室第一排素來是沒人愿意坐的,此刻他身旁也空著。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眼中的訝異,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單手托著腮,一雙桃花眼彎彎地在口罩上方對著她笑。
陳煥怎么會在這里……
雖然他早就要了她的課表,常在教學(xué)樓下等她,可就這樣大膽地直接坐到她的課堂上,還是頭一回。
這身精心打理的行頭,加上和平日截然不同的發(fā)型,一看就是剛拍完雜志專訪就趕過來了。雖然季溫時知道他一向很會穿,可他的主場大概是在秋冬。夏天在家,他通常穿得簡單隨意,那些獵裝,皮衣和馬靴毫無用武之地,以至于她都快忘了這人本質(zhì)是個走在路上能讓她犯潮人恐懼癥的酷哥。
原以為自己早對他的臉免疫了,可突然見到這副仿佛剛趕完通告的精致模樣,還是忍不住瞬間臉熱。
已經(jīng)有學(xué)生察覺到了她不尋常的停頓,疑惑地抬起頭。季溫時趕緊清清嗓子,努力忽視那道含笑的目光,別開視線,硬著頭皮繼續(xù)念下去。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這首詩捕捉的是對‘風景’的剎那感悟。詩中‘你’在看風景,可對于樓上的人來說,‘你’本身就是他眼中的風景……”
不知是不是錯覺,話音剛落,余光里,陳煥似乎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然后換了個手繼續(xù)托腮,目光仍牢牢追在她身上。
她的臉更燙了。只好強迫自己忽略那道灼熱的目光,從講臺上走下去,站到過道中間,留給他一個故作鎮(zhèn)定的背影。
好不容易挨到課間休息,她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教室,躲進旁邊的教師休息室。
門剛關(guān)上,男人后腳就跟了進來。
雖說休息室沒監(jiān)控,平時也沒學(xué)生會進來,但這畢竟是在學(xué)校。季溫時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跟他在沙發(fā)上并排坐下,方才課堂上的緊張還沒完全退去,此刻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怎么了季老師,不認識我了?”
含笑的聲音從身邊懶洋洋地傳來。男人拉起她的手,隔著口罩在唇邊吻了吻。
季溫時臉又紅了。陳煥湊近一點,仔細端詳她,眼里帶著明顯的促狹。
“臉怎么比剛才上課的時候還紅?”
她老實承認:“有點太帥了今天……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陳煥挑眉:“這么喜歡?那以后我得多打扮打扮才行?!?
“偶爾一次就好,這樣有點帥過頭了,我潮人恐懼癥都要犯了?!奔緶貢r問,“今天的專訪還順利嗎?”
“挺好的。除了一開始問了幾遍能不能摘口罩拍照以外,其他都挺順利?!?
季溫時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注意到一點不同:“戒指怎么換到無名指了?”
沒想到陳煥眼里居然露出一點委屈。
“你才發(fā)現(xiàn)?每次有什么需要露面的活動,我哪次沒把戒指換到無名指?”
“哎?”
陳煥嘆了口氣,有點恨鐵不成鋼:“我在這兒費勁巴拉地杜絕一切隱患,合著我家寶寶根本沒注意?”
季溫時這才反應(yīng)過來,眨眨眼睛:“有人打聽你的情感狀況嗎?”
“我頭像是你,朋友圈背景是你,置頂也是你,參加活動必戴戒指,目前還沒遇到過那么沒眼力見的人。”陳煥說,“不過今天采訪,記者開口就問‘你女朋友’,聽著挺不爽?!?
季溫時笑道:“我們領(lǐng)證又沒向外公布,婚禮也還沒辦,大家不知道也很正常呀。乖啦,還有一個月不到就能戴婚戒了,到時候就算你想摘我也不會讓的?!?
陳煥若有所思。這時候上課鈴響了,季溫時沒再多說,匆匆返回教室。
原本以為這件事兒就這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