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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的最后一節課,也是季溫時這周最后一節課。課間休息時,她拿出手機,看到了陳煥發來的消息。
黏人精:「新一期待上傳的視頻,請老婆大人審核。」
她點開,發現是一期椒麻雞的制作教程。視頻里依然是那雙骨節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利落地把雞去皮斬件,過涼水,拌料,做成爽口減脂的椒麻雞,步驟清晰,畫面干凈。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她快速回復。
季溫時:「已閱,請上傳。另,今晚想吃這個,辛苦陳大廚。」
那邊很快回了個糖餅傻樂的表情包。
下課后,學生走得差不多了。季溫時有些疲憊地長舒一口氣,收拾好東西,再次拿起手機。視頻app特別關注的推送跳了出來,正是剛才那道椒麻雞的教程。她點進去又看了一遍,別的地方都跟剛才看到的一樣,只是結尾處多了一行字幕。
“我要去給老婆做飯了。大家也要好好吃飯,下次見。”
此時的彈幕已經炸了鍋。
“好好好tat”
“kswl”
“豹豹貓貓我出生了”
“我~要~去~給~老~婆~做~飯”
“發這期視頻就是為了最后這句話是吧?說話!”
“好了哥大家都知道你有老婆了”
她抿住唇,卻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暫停的畫面里,“老婆”那兩個字好像被特意加粗放大過。雖然早聽慣了他在私底下這么叫,可第一次被擺在明面上,被這么多善意的調侃包圍著,心安之于,還是會有些羞赧。
“咚咚。”
教室門被叩了兩聲。她抬頭,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閑閑地靠在門邊,正看著她,笑得隨性又明亮。
“回家了,老婆。”
第85章 日常篇五
婚禮前夜,據說大多數人都會緊張,但季溫時顯然不在其列。
在她看來,緊張只屬于那些可能失敗的,充滿不確定性的事情。比如考完試查分數、論文投稿、當眾匯報、第一次站上講臺。
而跟陳煥結婚,是件不可能會失敗的事,也是早就篤定的事。她期待還來不及,心里早就騰不出空去緊張。
倒是另一個人,似乎并沒有她這樣的心理素質。
“小時,忙著呢?”
季溫時打開套房的門,秀谷奶奶正笑瞇瞇地站在外頭。
“奶奶,您怎么來了?”她連忙側身讓人進來,“不忙,就是整理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鞋子。”
幾個月前兩人就商量好了,雖然海市本地婚禮多在晚上辦,但他們各自老家的習俗都是上午舉行儀式,于是決定依然按照習慣來。儀式一切從簡,不接親,不玩游戲,賓客也不多。兩人前一晚直接住進酒店套房,第二天一早陳煥去現場看著,季溫時在房間里化妝,然后直接去場地,在大部分賓客到來前先完成只屬于他們倆的first look。
她的賓客本來就寥寥,且大多就在海市,明天上午直接過來就好,所以今晚也不用特意招呼。陳煥這會兒去安頓老家來的親戚朋友了,并不在房里——而且按照“規矩”,他們今晚本來也不能住一起。
“那臭小子不知從哪兒聽來的瞎話,我看純屬閑的,我們這些老東西都不信這些。”秀谷老太太頗為不滿,“年輕人結婚前一晚本來就慌,還把我們小時一個人撂這兒。”
季溫時失笑。這個“禁忌”是陳煥上周某天晚上突然從網上看來的。她記得當時自己正對著空白的誓詞卡發呆,陳煥一臉嚴肅地走進書房,那副表情讓她差點以為他要說出“婚禮取消”之類不得了的話。
“寶寶,我們婚禮前一晚得分開。”他眉頭深深地擰起來,把手機遞給她看,“這上面說,婚禮前夜見面叫‘喜沖喜’,對以后的日子不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吐槽。
且不說那篇小綠書的筆記一看就是博眼球的營銷號發的,這種信則有、不信則無的老黃歷,眼前這位向來百無禁忌,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居然當真了?
“我跟他說了沒這回事,他非不肯,說萬一呢?”季溫時抿嘴笑笑,“沒事的奶奶,我不慌。倒是他,連這種話都信,慌的恐怕是他自己吧。”
奶奶也跟著笑起來:“可不是么。剛才在我那兒,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說你消停點兒吧,轉得我頭都暈了。你猜他問我什么?”
老太太收了笑,學著陳煥那副皺眉冷臉的樣子,壓低聲音。
“奶奶,您說……萬一她反悔了怎么辦?”
季溫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調皮地眨眨眼:“是他讓奶奶來打探我會不會逃婚的?”
“哼,信這些沒影的規矩,把新娘子一個人晾這兒,真逃了也是他自找的!”奶奶說著,看向季溫時的眼神卻軟了下來,滿是慈愛,“奶奶就是想來看看你。”她拉過季溫時的手,輕輕拍了拍,“你是個好孩子,陳煥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這句話該我說。”季溫時鼻子酸酸的,終于覺出點婚禮前夜該有的特殊感受。
“以前啊,你們大概還談著戀愛的那會兒,有一次我給他打電話。他正在外頭買菜,跟我聊了幾句,說一會兒要回家給小時做飯。”奶奶回憶著,語氣有些感慨,“那是他頭一回把自己住的地方叫作‘家’。”
季溫時安靜地聽著,努力忍住涌上眼眶的熱意。也是和陳煥在一起之后,她才第一次體會到“想家”是什么滋味。
那是入職海大前,學校組織新教師去京市培訓一周。她從小就在外讀書,一路寄宿,離家越來越遠,從不知道想家是什么感覺。可剛到京市的第一個晚上,她卻在酒店房間里翻來覆去睡不著,給陳煥打電話,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
酒店條件其實很不錯,一個人住也清凈。可她太想陳煥了。想念充滿他氣息的空間,想念他永遠比她高的體溫,想念每晚他胳膊搭在她腰上的重量……突然一個人置身于全然陌生的安靜里,整個人像是飄在半空中,像只沒系線的氫氣球,飄飄忽忽,茫茫然越飛越遠,沒辦法降落,也沒辦法停歇。
原來家之所以是家,是因為那個人在那里。
那天半夜,陳煥心疼得不行,一邊在電話里哄她,一邊直接開車去了機場。天快亮的時候,他就出現在她房間門口。
從那以后,季溫時坦然接受了家里兩人五狗都有分離焦慮這個事實,去哪兒都乖乖把陳煥帶上。
“哎喲,都怨我,人老了話就多……”奶奶見她睫毛上慢慢凝聚起淚珠,慌忙從懷里掏出手帕給她擦,“不哭不哭哦,新娘子可不興掉眼淚。”
季溫時吸了吸鼻子:“奶奶,您去跟陳煥說一聲好不好,說我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