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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谷奶奶離開沒多久,她的手機就響起來。
“寶寶,怎么了?怎么哭了?”陳煥的聲音罕見地焦急又慌亂,“奶奶跟你說什么了?”
她剛想張口解釋,可轉念一想,以奶奶那愛逗自家孫子的性子,指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地描述她哭得多傷心呢。于是順勢又嗚咽了兩聲。
“老公……嗚嗚……”
“老公在,老公在呢,寶寶別急,我馬上過來。”那頭明顯慌得不行,季溫時甚至聽見了關門和快步跑起來的聲響。
他們的套房就在樓上樓下,陳煥大概是跑樓梯上來的,不出兩分鐘,門外和聽筒里的聲音就同步傳來。
他跑得有些喘:“寶寶,我到了,開門好不好?”
“你不怕那個‘喜沖喜’啦?”她忍著笑,聲音還捏得委屈巴巴的,故意逗他。
“……”外面沉默了片刻,她聽見外陳煥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進去抱你。”
季溫時費勁地忍住笑意,半晌才軟著聲音哄人似的輕聲開口。
“那我們都閉上眼睛好不好?只說‘不見’,看不見就不算‘見’了,對吧?”
外面的人似乎想了想,答應了:“好。”
“那你閉上眼睛,我要開門了。”季溫時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自己也閉上眼睛,拉開了門。
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那股近在咫尺的清冽氣息指引著方向,讓她安心地往前一撲——撞到了堅實的胸膛。
“閉著眼睛還敢撞上來?婚禮前一晚破相怎么辦?”
他被她撲得趔趄半步,接住了她。一整晚沒見的愛人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季溫時忍不住把臉埋進他懷里,依賴地蹭了蹭。
“我聞到你的味道啦,知道你在哪兒呀。”
“鼻子這么靈,是小貓還是小狗?”陳煥摟著她,緩慢摸索著進來,反手關上門,“寶寶怎么哭了?奶奶說你哭得特別傷心,她怎么勸都勸不住,只好來找我。”
奶奶果然還是坑孫兒一把好手。季溫時咬住唇不讓自己笑出聲,所幸現在陳煥閉著眼睛,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就是特別想你嘛……”
當視覺消失,其他感官便異常敏銳起來。她埋在他的胸口,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棉質t恤,布料不算特別柔軟,正蹭擦著她的鼻尖。相對粗糲的織物纖維似乎更能吸附氣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縷熟悉的苦艾薄荷味便經由鼻腔填滿整個身體。這股味道幾乎成了她的安神香,一聞到就軟軟沉沉的,只想變成一只真正的小貓蜷進他懷里。
他結實的手臂正摟著她。短袖下露出的小臂滾燙有力,手指壓在上面還能隱約感受到皮膚下盤虬青筋的跳動,一下一下,像身體里藏著一座休眠火山。她領教過這每一下搏動里的蘊藏的能量有多大——幾乎每晚都在領教。
耳邊傳來他低聲的問詢,語氣依然很是擔憂。大概是在問奶奶跟她聊了些什么,是不是說了讓她難過的話。聲音低低的,真好聽。季溫時忽然察覺到,陳煥現在跟她說話的聲音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了。
從前他的語調總是更上揚些,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散漫。可在一起越久,兩個人越是難得有規規矩矩隔著距離說話的時候。更多的時候總是貼得很緊——貼在一起說話,聲音自然要更輕,也更低。就像每晚把她折騰到手指都抬不起來,又清理干凈后,總要把她抱在懷里輕聲哄她入睡時一樣。偶爾也有比較溫情的夜晚,遇上她的經期,或是兩人都因工作格外疲憊時,只是單純地相擁而眠,睡前聊聊天。那時候她總是把頭貼在他心口,于是他的話音仿佛不是經由聲帶,而是直接從胸腔的震動傳遞到她的耳膜。低沉的,溫柔的,越來越像一個“丈夫”的聲音,甚至讓她隱約能想象出,未來某天他作為一個“父親”說話時的模樣。
“說話,寶寶。”頭頂傳來男人略帶不滿的聲音,同時手也被捉到他掌心不許亂動。季溫時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一直無意識地在他身上這里捏捏那里摸摸。
眼看瞞不過去,她只好老實交代:“其實就是太想你了,不想今天都見不到,就請奶奶幫忙,稍微夸張了一點點……”她仰起臉,雖然看不見,但手臂卻逐漸上移環住他脖子,把人往下壓一點,仿佛在與他對視。
“嘖,壞貓。”陳煥掌心順著她的頭頂摸下來,停在腮邊,擰起軟肉捏了捏,“明知道我在意這個。”
“這不是沒‘見’嘛。”她被捏得口齒不清。
“只是沒‘見’,但抱了摸了,有什么區別?”
“沒看見就不算,你好好閉著眼睛。”她牽起他的手,憑著記憶往套房的衣帽間走,“想不想提前看看我的婚紗?”
“不睜眼怎么看?”
“用手看。”
她先摸索到衣帽間的柜門,隨后很快碰到那一點涼滑的布料,拎出來一個角,另一只手牽起他的手覆上去。
“好滑,緞面的?”
“嗯。”
陳煥改用手背去輕蹭。他常年下廚,健身,手心有薄繭。手背的感知度不如手掌靈敏,卻依然能感覺到綢緞的細膩。從領口微微的褶皺,到收束的腰線,再到垂墜的窄長裙擺,衣料如一尾游魚,從他指間滑落。
很配得上她的一條裙子。雖然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想象她穿婚紗的模樣,可當自己的手真真切切地觸碰到她明天將要穿著走向他的衣袍,他心里卻忽然升起一種虔誠的平靜。哪怕還需要再等上很久,他都心甘情愿。
“漂亮嗎?”他聽見身邊人用雀躍的聲音問。
他點點頭,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便開口:“很漂亮。裙子很長,明天要穿高跟鞋么?”
“當然啦。”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是她在摸索什么。隨后有什么東西碰了碰他的身側,他下意識接過,發現是一雙同樣光滑細膩的緞面高跟鞋。
他摸到細高的鞋跟,皺起眉。
“鞋跟多高?”
“七厘米。”
“明天儀式在草坪上,這么高的跟走路會不方便。還有其他備用的鞋嗎?”
“這雙我挑了好久呢,和婚紗最配了。”季溫時有點不滿,生怕他會沒收似的,摸到他手里把鞋拿走,“沒關系,到時候你會一直挽著我的。”
“first look怎么辦?”不算寬敞的衣帽間里,陳煥轉個身就能把她攏入懷中,“那時候我背對著你,你一個人怎么走得穩?”
“那我就慢慢走。”她靠進他懷里。陳煥感覺到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睫毛像扇子似的蹭過衣料,發出極輕微的響動。
“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慢慢走,很小心地走,直到走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