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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霆輕撫著她后背,“不怕,都過去了。”
華姝怕得說不出話,埋臉在他胸口,細嗅著熟悉的濃烈氣息,身子微有舒展。
霍霆見狀,騰出手,從車廂角落的矮柜中取出香爐和火折子,為她焚了一爐安神香。
一縷淺煙自香爐漫開,清和微甜,不濃不烈,輕輕繞在華姝的身側。
方才心頭的驚懼,被這溫軟香氣一點點撫平,呼吸慢了下來。
隨后,霍霆又從矮柜取出金瘡藥,溫熱大掌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對著染血結痂的食指,有條不紊地涂藥包扎。
男人嘆息:“說你膽子大,嚇成這般。說你膽子小,在緊急關頭又能自損至此。”
彼時在喜床旁,華姝朝他說出那般絕情的話,霍霆也是真的怒火中燒。
直到瞥見她那封以指尖作筆的血書,寫滿了逃脫的計劃,他當時是既然震撼又心疼。
滿滿當當的一封血書,且不知流干她多少心血,只得順利而為。
華姝垂眸,動了動被包裹成粽子的食指,蹙起兩彎細眉,“那柄簪刀還是太細,沒能直接結果了他性命。”
“你還敢說?”
霍霆語氣冷下去,不慎溫柔地捏起她兩頰,墨眸沉沉:“那簪刀,我是予你必要時防身的。裴夙何等功力,你竟敢與之硬碰硬?”
華姝恍然沉默一瞬。
是啊,在旁人眼中裴夙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別說朝他動手,就是背后說一句壞話,次日就可能滿門化作灰燼。
她這幾日在他面前囂張慣了,不過是倚仗著那一點師徒情分,潛意識里已認定他不會真的取自己性命。
可惜這遲來的深情,她已然無力承受。
她的突然沉默,竟讓霍霆一時看不透。
他松開手,低頭吻了吻她唇角,“在想什么?”
華姝沒心思回應他,只轉了目光,看向軟墊上的那柄火銃,“他們要找的就是這物什?”
火銃的構造有三分類似袖箭。原來架設短箭的部位,替換成了一條細長的火管。玄鐵打造,做工精湛,一看就出自顧鐵匠……秦梟的手藝。
“此為火銃,他們最初遺失時,還是幾張草圖。”
霍霆伸手拿過來火銃,但不敢讓華姝碰。只將彈藥卸下來一枚,給她觀看。
那枚彈藥,被包裹在一枚板栗大小的長圓形鐵盒里。華姝拿在手間仔細端看,“這小小一枚,威力竟是那般驚人?”
霍霆不疾不徐地解釋:“顧朝安照炮仗的制作工序,又幾番嘗試,改良了硝石、硫磺、木炭粉等物什的配比,才得以將殺上力提到極致。”
經他這般一說,華姝想起來了。
早前,她有幾次確實聽見隔壁傳來“嘭嘭嘭”幾聲巨響。但以為是打鐵時發出的聲音,左鄰右舍們都未多理會。
不得不承認,秦梟和顧朝兩人這些年用心良苦。
霍霆又道:“這些年,朝廷下令禁止民間私下買賣硝石。這第一批火銃,直到今早才趕至出來。”
他將華姝又傭緊些,“那日城門口沒來得及救出你,著實怪我疏忽。”
“哪里能怪你?”華姝回憶起那日情形,慨嘆:“恐是裴夙自己都未曾想到,駱奶娘自戕得那般決絕?”
說到這,她問出心頭多時的疑惑:“這位駱奶娘有何來頭?”竟能得裴夙真心善待如斯。
“說來話長。”霍霆沉思片刻,為她徐徐講述起那一段前塵往事……
二十七年前,霍霆還是三歲襁褓嬰孩。
先帝在位,昏庸無能,治國無度。偌大疆土像一塊砧板上待宰的肥美魚肉,引得周邊各國縷縷進犯。
秦梟臨危受命,率領秦家軍前往云城,對戰南戎。卻因為軍需糧草遲遲不到,被南戎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簽下向南戎割地歲貢的屈辱條款。
南戎的老國君亦是荒淫無道,喜歡玩虐孌童。打著讀書求學的名義,讓各個戰敗國的幼齡皇子入宮為質。
當時大昭皇宮,僅五歲的昭文帝符合年紀。先帝為保全皇子,遂一同送去十幾名伴讀,盡挑些清瘦貌美的。
裴夙生母乃舞姬出身,男生女相,想也知道會是什么下場。
駱奶娘曾受裴母多番恩惠,無以為報,最后一狠二狠,讓親子駱嘉然與裴夙互換身份,抗下了最初的迫害,也慘死他鄉。
兩年后。
南戎老國君病故,昭文帝幸得平安歸來,但幼小的心智已然變形扭曲。
借著年紀小無人防備,他與裴夙,暗中悄悄展開一場慘絕人寰的復仇計劃。
經過休養生息,秦梟再次領兵征戰。當時,兵部制作出一批火銃草圖,威力迅猛。按理說,這場戰役定能一雪前恥。
前太子負責督辦火銃,卻被指控向南戎泄密私通,意欲叛國。證據確鑿,事關國祚,先帝揮淚處斬嫡長子。
昭文帝正式入主東宮。
而前太子在出事前夕,已察覺到處境不妙,安排一個太子良娣,帶著火銃的圖紙,毀容逃出。
九死一生逃到云城,將圖紙拿與秦梟。是以,秦梟才會背上身中美人計的罵名。
一來,秦梟得知,真正叛國之人乃是昭文帝。
為得到皇位,他與裴夙不惜和南戎的新帝簽訂更喪權辱國的條款,來獲取外部兵力支持。更是不惜將火銃的圖紙,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