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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秦梟得知,那位太子良娣懷有前太子的遺腹子。
那遺腹子,正是顧朝。
*
臨近天明,一行就近趕至宜城。
偌大的鎮南王府,巋然屹立在宜城的主干道上,雕梁畫棟,氣派恢弘。
園中小路九曲回腸,一步一景。
不過從大門到主屋,就給華姝繞暈了。
早有小廝備好熱水,待他們兩人一到,就輕手輕腳地魚貫而入浴室,擺放換洗的衣服,布置茶水點心,所需之物一應俱全。
和初到京郊別院一樣,府上不見婢女。
不過霍霆有經驗在先,特意命人備好女兒家的閨閣之物。
他將主屋浴室留給華姝,自己去東廂房簡單沖洗一番,大老爺們自是要快上許多。
他也不催她,自行去主屋西間的書房,處理積壓的軍務。
華姝難得放松下來,舒服泡了熱水澡。
待穿戴整齊,走出浴室時,那件搭在屏風上的喜服,早已不翼而飛。
雖是結婚倉促,裴夙準備的那件喜服,刺繡精致華美,比她在京城見的還要好看。
大抵礙著某人的眼,被草草打發掉了。
書房門開著,華姝探頭望了眼,書案上摞著兩堆高高的奏折。
男人正在聚精會神地挑燈夜讀,手上筆墨龍飛鳳舞。
她沒有打擾到,轉到東間寢屋的窗前,對鏡絞干濕漉漉的長發。
不多時,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霍霆站定在她身后,雙臂攏住只著單薄褻衣的香肩,溫聲關切:“好了些么?”
華姝自銅鏡中,與他對視:“好多了,大抵還要緩上兩日。”
“慢慢來,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霍霆順勢拖住她下巴,粗糲指腹摩挲著瑩潤的唇瓣,華姝體內激起陣陣顫栗。
她忙按住他手,起身面朝他,意味深深:“瀾舟,我的意思是,想一個人安靜待上兩日。”
見她臉色嚴正,霍霆眼神迷惑一瞬,恍然想起華姝在洞房時提及的那句“你雖未殺伯仁,伯仁卻因你忘。”
他突然意識到什么,眉峰緩慢蹙起,“你什么意思?”
氣氛驟然冷凝下來。
華姝不敢再看他,避開眼,盯著他貼心為她準備的梳妝臺和各類時興的成套首飾頭面,愈加難以啟齒。
她起初真的很恨秦梟,可今晚得知他所作一切,皆是為國為民后,不得不敬佩他的慷慨大義。
尤其經歷過這遭戰火紛飛,秦梟拼命攔截下來的火銃圖紙,不知讓多少百姓免于生靈涂炭。
她雖敬佩秦梟為人,卻無法不會介意。
若華府乃自愿盡忠,那便是死得其所。可他們皆是含冤而亡,徒遭橫禍,讓她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華姝做不到。
“瀾舟,我不知該怎么辦了。”
她仰頭看向他,眸光透著懇求與艱澀:“可若換作你,又會怎么選?”
霍霆捫心自問,他又何嘗不恨?
且不提,京郊別院一座座石碑上的那么多親友名諱;單說他的生母含恨病故,到死都不明真相。以她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
秦梟作出這番決定時,可曾掛念過遠在京城的妻子,和不過五歲的幼子?
秦梟乃是入贅鎮南侯府,隨了妻姓。
那被株連的秦氏九族,皆是霍霆外祖父的骨肉至親。就連這支險險保留下來的暗衛,亦是外祖父留給母親的倚仗。
霍霆恨吶!
但當年換作是他呢,就眼睜睜看著整個大昭,被敵國拿著自己人設計出的火銃一一轟斃,到處血流成河?
他似乎也做不到。
一面是泱泱大國,一面是溫馨小家,手心手背皆是柔軟。霍霆試想,秦梟當初做這決定時,可曾也這般進退兩難、步步揪心?
霍霆默立良久。
直到,窗外泛起一絲熹微的天光。
映照起面前姑娘的側臉,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纖頸,皆被曦光勾勒出優雅的弧線。
雪白微透的肌膚,凝神沉思的眼神,輕輕孱動的眼睫,宛若一只振翅欲飛的羽蝶。
美得讓人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