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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角怪物已經很老了,它身上的傷也是最多的,渾身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但身上依舊散發出一股行將就木的味道。它的精神頭非常差了,眼皮堆疊在一起,幾乎完全將眼睛遮蓋住,叫人懷疑它能不能看得見東西,他的聲音非常蒼老,語速也非常緩慢,其實仔細聽的話,能聽得出來它的語言發音跟周邊的畸變體有細微的差別。
畸變體們對它的故事很感興趣,長蟲告訴宋景,每天晚上老東西都會給它們講一些原界的事情,一些血統脈系和部落大戰、部落法則、生活習俗,不過老東西精力有限,每天醒來的時間不太長,通常講不了多久就又會昏睡過去。
宋景頓足,凝視著垂著眼皮緩慢講話的羊角畸變體。
周圍站著聽羊角怪物講古的畸變體也很多,宋景并不顯得很突兀,但不知道為什么,宋景頓足之后,羊角怪物忽然頓了一下,頭扭向朝宋景所在的方向。宋景很明顯地感覺到它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它看得見,并且看了宋景很久,它堆疊的眼皮抬了起來,宋景看見它覆了一層白膜的眼睛露出震驚的神色。
宋景以為它會有話對自己說,但最終它什么都沒說,眼皮重新垂了下去,然后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仿佛無可奈何。
它沒話說,宋景卻有話要問:“深淵之海是什么地方?”
羊角怪物低垂著頭,仿佛一瞬間又老上了好幾歲。周邊的畸變體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倆,就在宋景以為它不會回答,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感到好笑的時候,羊角怪物的聲音傳來:“白血之鳥所在的地方,即是深淵之海。”
有畸變體好奇地問:“白血之鳥是什么?”
“是罪孽的象征。”
“天意啊……”它長長地嘆息,任由別人怎么問都不再說話了。
宋景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眉頭緊皺,心中疑云遍布。他坐了會兒,又覺得荒唐可笑,不過只是一個夢,當真去深究未免顯得太幼稚。還沒等他繼續深思,門口傳來動靜,門開了,兩輛貨車停在門外,廂門打開,里面跳下幾只畸變體,從車廂里往下搬東西。
整棟百貨大樓頓時興奮起來。
補給來了,搬進來的是藥品。
長蟲說過,三天一次,今天剛好是供給的日子。宋景一下子拋掉腦中的胡思亂想,注意力集中起來,大家的關注點都在補給上,他上了三樓,走安全逃生通道,從窗口上跳下去后輕巧落地,迅速地鉆進了一輛車的車底。
沒過多久,補給搬完了,車輛開走,不知道行駛了多遠,停下,又有人陸續往車廂上搬東西。
宋景聽到談話聲,探出頭去看了一眼。
車子停在一個大型倉庫里,四周都是糧倉,中間停著幾輛大型武裝車和貨車,運往百貨大樓的藥品正是從這幾輛車里來的,而除了藥品,從上面搬下來的還有武器和一筐筐的彈藥。車子旁邊立著幾個穿著基地制服的人類,正在督促別的畸變體把糧倉里的糧食往車上搬。
宋景縮回頭之后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嗯,確實是人類,也確實穿著他認識但是不太熟悉的基地制服。當一切如他預想一般在他眼前展開時,他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震驚了,他只想知道這到底怎么回事。
涂海基地跟麻疆最大的一股畸變體勢力有利益上的往來?這件事是基地的決策?還是一部分人私自勾結?
他趴了許久,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換到了基地的車底,大約過了三四個小時,貨物終于搬運完了,糧食也已經裝上了車,基地車開始往回開。
宋景在最后一輛車上,他跳進車窗里,利落地打暈了正在開車的司機,然后換上了他的衣服。
換衣服的時候他不小心瞥到了自己的身體,他的手臂、胸膛、甚至從后視鏡里看到的臉頰,都已經長滿了羽毛。
他半邊臉頰也長滿了羽毛,他的耳朵已經變尖,其中一只眼睛瞳孔豎直,看上去完全是獸類的眼睛。
他猶豫了一瞬,但還是換好了衣服,踩了油門跟上了前面的車輛。
前面有兩輛車是畸變體在護航,基地車在黑暗中一路平安行駛,天亮時畸變體的車撤了,他們繼續往前開,中間停下來休整過一次,休息兩個小時后再次啟程,直到天色變黑又再次點亮。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他們終于開到了海邊的一座斷橋上。最前面的那輛車打手勢示意大家停下來等他發射聯絡信號。
又過了一段時間,海水不斷震動,機械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地響起,從海底升起一座玻璃橋與斷橋接軌。
領頭的車打了個手勢,意思是繼續往前開。
第104章
兩小時后,他們駛入隧道,一路往下,漸漸深入海底,隧道內空氣稀薄,頭頂亮著幾盞瑩瑩的燈,深黑色的海水包裹著四周,從里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見。沒有神秘幽藍的海底世界,也沒有美麗絢爛的魚類藻類,靜謐的大海彷如一片死水,比起海洋,這里更像城市里幽深的下水道。
基地的入口在海里。
車輛越來越靠近出口,宋景的心跳一聲比一聲快,他緊緊盯著前方,隧道出口處是一個寬敞的平臺,往里是高聳堅固的墻體,中間開著大約夠兩輛車寬的安檢口,配有探測儀和把持著重武器的守衛。
前面的車輛依次停了下來,守衛端著武器朝車輛走來。
宋景開始解衣領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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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聲盯著助手遞上來的報告數據,眉頭緊縮,半晌放下,仰起頭閉眼,一根手指在紙面上無規則地敲了敲,扭頭:“老師開會還沒回來嗎?”
她的助手正在接電話,聞言看過來搖了搖頭,并同時報告說:“師姐,樣本不太夠了,e13組只剩下幾只了,巡察隊那邊說捉到了新的畸變體,要不要讓他們送過來?”
“送吧。”
助手應了聲。沈一聲拿上報告走出實驗室,離開實驗樓。基地擁有龐大的水下建筑群,越往下空氣越稀薄,按等級居住,級別越低的居民住得越靠下。也有露出水面的陸地部分,但那里是大片的種植基地和必要的武裝部以及停機坪,以及擁有大量需要通風散熱的昂貴儀器的實驗室。
出了實驗樓門口,就能看到一片青黃不接的試驗田,培育組的研究員眉頭緊縮地立在田間,她從他們身邊路過,雙方分別站了不同派系,關系談不上多融洽,淡淡地打了個招呼就算得上很不錯了。
前往中心大樓的途中,研究人員專用的那部電梯被叫走,沈一聲改走貨運客梯,偶遇了巡察隊正在押運裝畸變體的籠子,看到沈一聲后,巡察隊的幾個人給沈一聲打了個招呼:“沈博士,你們組要的樣本送來了。”
沈一聲淡淡地應了聲,隨意往籠子里瞥了眼,忽然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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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再次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冰冷潔白的空間里,手腳被特制的鐵鏈束縛住了,皮膚上傳來針扎般的觸感,讓他使不上力氣坐起來。再低頭,他發現他在手術臺上。
留著利落黑色短發的女人正拿著靜脈采血針從他手臂上抽出血液,發現他醒了之后抬頭盯著他,露出一張認真嚴肅中帶著警惕的臉。
宋景眨了眨眼睛。
“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