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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變的一大特征是恐水,宋景卻相反,他十分渴水,在他喝光了大幾升純凈水的時候,沈醫生終于姍姍來遲,帶著一份飯菜。
給他送水的人沒一個敢進到房間里來,都只是把水放到房門口就離開了,沈一聲卻徑直在宋景床邊的椅子坐下,她把飯菜放到桌子上。
“等久了,餓了吧。”她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宋景動了動鼻子,聞出來是洋蔥玉米奶油湯,這種普通的食材自從人類社會崩壞以后他很久沒有吃過了,原本應該食指大動,然而他此時聞到這些香氣卻覺得有些反胃。
“食堂打來的,你今天走運,很難得有新鮮蔬菜吃的,在此之前我們都連吃了一個月的脫水蔬菜包了。”沈醫生說。
宋景的呼吸粗重,他沒動,盤腿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
沈一聲也安靜地坐了會兒,看著他脖頸鼓動的血管,忽然問:“吃不下嗎?”
宋景沒答。
她又沉默了會兒,朝門口走去,宋景聽到她對外面的人囑咐,讓他們帶一些生肉來。然后她又走回他面前,坐下自己把那份飯吃了。
這份是她省下來的口糧,她今天都還沒吃東西呢,等她忙完想起讓人去食堂給宋景準備吃的的時候,食堂早已經關門了。幸好助手很有眼力見,知道她忙起來就沒空吃飯,提前給她打包回來了。
肉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但是相對比新鮮蔬菜,還是要好弄一些。過不久,他們送上來一條魚,已經處理過了,但腥味依舊濃烈撲鼻。沈一聲坐遠了些,防止宋景用餐的時候血水濺到自己身上,但她等了一會兒,宋景還是沒動。
她無言地看著宋景在短時間內咽了三次唾液,知道他多少還是有些渴望的,但她沒有再勸,過了會兒又讓人撤下去了。
宋景終于睜開眼。
“你的老師回來了。”他說。
沈一聲點點頭:“你怎么知道?不過他確實回來了,我把你說的事情跟他說了,他答應我會跟軍部那邊的人說說看,讓我們等他的消息。”
“要多久?”
“不清楚,他……”沈一聲皺眉,不清楚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最終還是道:“有了消息我會跟你說的。”
“你安生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讓人告訴我。”沈醫生說。
“盡快。”宋景說,“趙乾朗在等我。”
沈一聲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晚上,宋景又渴又餓,喝再多水都無法解身體里的渴,仿佛他血液里的水分在不斷蒸發,只剩下濃稠的血細胞一粒挨著一粒摩擦發燙,身體里的火直直燒到大腦,令他昏昏沉沉,他什么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他又做了一個魔幻又不知所云的夢,他夢到漫天大雨,水淹了草木不生怪石嶙峋的荒漠,他被人倒提著一路拖行,嘩啦啦的雨聲、水聲灌入他的耳朵,身上的疼痛讓幼小的他止不住地哭泣,天空電閃雷鳴,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為他哀鳴。他被提到一條廣袤且湍急的河流邊,潔白如柱搬的水流奔騰著灌入下方一個巨大的深不可測的漩渦,那漩渦幽深得仿佛能吞凈世間一切不潔的臟物。
他聽到一串哀嘆的聲音,仿佛不忍,又仿佛在訴說自己的無奈:“你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這不潔之身,你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他被提到水面上,洶涌的水腥味兒直沖鼻腔,雨水順著他的面龐倒灌進他的口腔,他就在那漫天的雨水中,在那雙蒼老卻有力的大掌中不斷撲騰、掙扎、哭嚎、乞求,死亡的恐懼懾取了他的靈魂,下方巨大的漩渦吸食著他的恐懼,對命運的不甘催生著他的憤怒,在被扔下暗河之前,他從靈魂深處發出詛咒,隨后他的詛咒連同他的思想、他的身體,一齊被吸入了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知道那個地方。
那個漩渦通往深淵之海,而深淵之海通往世界盡頭的無間地獄。
宋景猛地倒吸一口氣,從巨大的失重感和悲憤感中猛然睜開雙眼,拔蘿卜一樣地床上坐了起來。
他睜著眼睛,胸膛起伏,難以平復氣息,他的動靜把路過的研究員嚇了一跳,定在了原地看著他。
“您有什么需要的嗎?”研究員問。
宋景仍然懵著。
研究員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發現宋景的瞳孔沒有焦點,宋景不作聲,等了會兒他原打算走開,但又還忍不住盯著宋景的眼睛看了幾眼。這個人……不知道還算不算人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冰藍色,他記得他剛進來的時候,他給他送水的那當兒,他的瞳孔還是淺棕色中帶了一點金黃,雖然也已經十分不像人類的眼睛了,但這會兒顯然更明顯。這個顏色妖異且令人驚艷。
“什么時候了?”
“什么?”
宋景看了看四周:“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兩天了。”
第105章
熱武器的帶來的威力是難以估量的,它足以打破一個冷兵器時代的平衡。
宋景離開后的幾天內,很短的時間里,麻疆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被打破了,幾股勢力開始吞并,融合。它們是一個熱衷戰斗的種族,一個城市的勝利并不能讓他們好戰的天性停歇,斗爭帶來一系列弊端和騷亂仍在繼續,死傷數量擴大,受傷了的畸變體傷口流血不止,而剩余的好戰的畸變體已經在渴望將戰爭擴散到其他戰場。
它們品嘗到勝利的喜悅,渴望在血液里流淌,可惜子彈消耗得很快。人類非常狡猾,它們知道人類有威力更強大的炮彈,但不肯與它們交換。它們花費了大量的糧食,卻只從人類那里換來了一些普通的槍型,和一些一直沒有起到什么作用的藥品,人類的醫療技術很發達,它們知道,這些普通的小傷人類肯定有辦法能夠治療,但人類卻只肯給出一些無濟于事的止血藥。
人類并不是真心與它們交易,它們知道,不過幸好,狡猾并不是人類特有的天性,它們同樣沒有真心。
遲早有一天,它們會攻進那座海上孤島,將人類現有的一切科技便利納為己用。
等待,等待,它們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等待羽翼豐滿。它們中的一部分一直在訓練潛水深度與時間長度,一些具有翅膀的畸變體也一直在訓練長距離飛行。一切只待一個時機。
宋景的到來和離開都并未引起麻疆的注意,他像一片樹葉滑落,落地后又輕輕地被吹走,只有地面上即將腐爛的樹葉知道他曾落地。
幾天后,在宋景離去后不久,又一個人循著他的蹤跡來到了麻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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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坐在床上,背上的衣服已經破了,羽翼從肩胛骨冒出,表面覆蓋著潔白的絨羽,兩扇巨大的翅膀合攏,投下一片陰影,他靠在翅膀上休息。
已經過去幾天了,沈醫生一直讓他等等,再等等。
在這段時間里,房間變了一個樣,添置了飲水機、沙發、茶幾、幾盆觀賞性的假綠植,墻上還掛了一些裝飾畫。
沈一聲來了,給他又帶來了一份飯菜。宋景問她有結果了嗎,她沒答,在他面前坐下來,讓他先吃點東西:“你別著急,睡了那么久不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