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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她的上峰或是對接人出事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點火星,就在范旭東的腦子里若燎原之勢,越燒越旺。眼前,是何年的影子,他小心翼翼地思忖著,試圖從過往中窺探些端倪。
拍了下淋浴閥,水聲戛然而止。
隨手扯過毛巾,草草在身上抹了幾下,頭發(fā)很濕,范旭東晃了晃腦袋,甩出一圈小水珠后,把毛巾頂在腦袋上。也不管身上干沒干,扯過浴袍就裹到身上,徑直坐到電腦前。
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間里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發(fā)紅的眼睛,在電腦上輸入自己的警號、密碼,登錄到公安局的內(nèi)網(wǎng)系統(tǒng)。
當(dāng)年,何年被人舉報受賄,行賄者是當(dāng)年華陽朝華地產(chǎn)公司的股東。就在案件調(diào)查進入關(guān)鍵階段時,他們突然接到了對何年的內(nèi)部調(diào)查通知。
但在何年出事之后,那個案子很快就破了。
此刻,他輸入深深地篆刻在腦海里的那串案件編號,按下回車,屏幕上出現(xiàn)了案件的資料。他看過一遍之后,又嘗試搜索何年的警號,屏幕上彈出了一行刺眼的紅字:權(quán)限不足,無法訪問。
屏幕的光映在范旭東的臉上,落下明明滅滅幽藍(lán)色的光。
他搓了搓光溜溜的下巴,伸手從桌上的煙盒里摸出一支“延安”,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房間有些日子沒住人了,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霉味,混著繚繞的煙霧,生出難以言明的沉悶感。
他盯著屏幕,吐著煙圈,表情詭異而沉醉,仿佛眼下渾濁的空氣,刺激了他的神經(jīng)與靈感。
腦海中浮現(xiàn)出張戰(zhàn)說的那句話,“做完匯報之后,做好交接工作。”
明天匯報完,說不定就得把案子交出去了。
范旭東瞇縫著眼睛,嘴角勾出個弧度,把手里的煙蒂彈入煙灰缸。
他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合作多年的線人劉哥。劉哥是個社會人,當(dāng)年因為家庭糾紛捅傷了繼父,落到范旭東手里。但他捅人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范旭東沒怎么為難他,還幫他找了靠譜的律師,輕判。入獄后,劉哥表現(xiàn)良好,積極改造,出來之后,范旭東還借給他一萬塊錢救急。自此,他就成了范旭東極為靠譜的線人。
衛(wèi)校如今那塊地上蓋著的曼哈頓小區(qū),屬于哪個地產(chǎn),負(fù)責(zé)人是誰,與當(dāng)年的朝華地產(chǎn)有沒有關(guān)系,范旭東查出了一些線索,他請劉哥幫忙打聽,把這些蛛絲一般的關(guān)系網(wǎng),核實一下。
對于查曼哈頓小區(qū),并不是他突然滋生的靈感,而是直覺。
劉哥在電話里信誓旦旦地說,明天之前一定告訴他結(jié)果。
掛了電話,范旭東重新坐在電腦前,一雙手,不斷地在鍵盤上敲出聲響。
既然這樣,那不如在明天有大領(lǐng)導(dǎo)參與的會上,干一票大的。
第21章 【鬼火】21:舊地
最近這些日子,馮白芷做噩夢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不管白天還是黑夜,只要一閉眼,就做夢。
大多時候,夢是黑色的,若一片廢墟,但會崩裂出滾燙的火光,詭異的人臉在鬼火里猙獰成迷幻的血花。
從淺眠里掙扎出來,馮白芷喘了幾聲粗氣,聲音像在砂紙上摩擦過那般嘶啞,仿若被夢里的火灼傷了嗓子。她披上睡衣,勾上拖鞋,走到飲水機旁,兌了杯溫水喝了,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一點。
去洗漱的時候,看到鏡子里的一雙眼,嘖嘖了幾聲。她最愛自己的這雙狐貍眼,嫵媚,風(fēng)情,眼下,眼窩深陷,眼袋浮腫,眼角多了不少細(xì)紋,狐貍眼成了死魚眼。她趕緊洗了把臉,敷了眼膜,又敷面膜,眼霜也比平日涂得厚。
一張臉涂涂抹抹,覺得滋潤了,又把一頭長發(fā)盤了個港風(fēng)發(fā)髻,往臉上堆個比往日濃上三分的妝,才覺得精氣神堪堪回來一些。她打了個電話,讓值班的服務(wù)員把早餐送上來。
小米粥、拌涼菜,一小籠素三鮮餡的小籠包,一個水煮蛋,在茶幾上擺好,很是誘人。馮白芷坐在沙發(fā)前的地毯上,兩腿一盤,吃喝起來。
天大的事,也得吃飽喝足。
吃完之后,換了衣服,離開房間。
雅樂宮即將重新開業(yè),放假的員工陸續(xù)趕了回來,到處都是諞閑傳的人,話題繞不開那樁命案。
“要忙的事一大堆,還有工夫扯閑淡呢。”馮白芷四下看了看,出言道。
畢竟是老板,有些威嚴(yán),手下的員工們趕緊噤聲,各自忙著手中的活,但依舊忍不住用眼神交流。
馮白芷安排人在會所里循環(huán)播放著喜慶的歌,接著樓上樓下跑了一圈,安排了消毒、殺菌,又交代了諸多注意事項。然后,扭著腰,用高跟鞋踩出一串節(jié)奏,到會所門口,指揮著服務(wù)員放了兩串長鞭,讓噼里啪啦的響聲炸掉些晦氣。
她看似如常,實則心里揣著事。她想,“那個人”會不會是雅樂宮內(nèi)部的人。對方在暗處,她在明處,怕打草驚蛇,只得像個拙劣的臥底,偷偷地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她覺得誰都有嫌疑。
思緒不可控,她又想起了江楠。
江建利死后,馮白芷和江楠保持著雖沒有血緣,卻印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母女關(guān)系。她還是江楠名義上的監(jiān)護人。曾以為,情與愛都不如錢來得實惠,所以從來沒想過苛待江楠。
錢到位了,盡管沒有親情,也能維持著一份體面。但沒想到,江楠恨她,厭惡她,她眼中的繼母罪惡滔天,死不足惜。
她與江建利、江楠母親的關(guān)系,亂如麻團,但這是成年人之間的愛恨,她從未想過把江楠牽扯進來。但江楠對她的恨意既濃重又持久。
但就算郭美婷的死與江楠有關(guān),她肯定也是被人利用,馮白芷盤算著,得找個時間跟她聊聊。
她想讓江楠明白,恨歸恨,罵兩句得了,別干蠢事,被人當(dāng)槍使,把自己一輩子的前程搭進去劃不來,最重要的,是不要像郭美婷那樣,被人挑唆之后就去“死”。
對于痛苦和仇恨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這件事,馮白芷深有體會。思緒纏在一起,心煩意亂,抬眼間,看到一個人,程曉霞。
程曉霞站在離馮白芷不遠(yuǎn)的地方,一動不動,她的目光里仿若混了強力膠,狠狠地粘在馮白芷身上。對程曉霞,馮白芷有怨,有恨,但眼下看她,很是可憐。死了女兒,整個人失魂落魄,單薄得如一具沒有血肉的傀儡。
“要是有話,就過來跟我說。”馮白芷沖著程曉霞的方向揮了揮手。
程曉霞挪動著步子。馮白芷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著,走到那輛黑色的奧迪前。
“上車。”馮白芷說。
她的話,竟像某種指令,程曉霞鬼使神差地上了車,在副駕上坐好。
不大的空間里,兩個人相對無言。馮白芷啟動了車子,程曉霞看向車窗外不斷后移的風(fēng)景,發(fā)現(xiàn)這是去往華陽衛(wèi)校的路。
但那所衛(wèi)校早就不存在了。
不過,她什么也沒說,繼續(xù)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