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突地停住腳步,抬頭,用木然而陰森的目光看了看月亮,似乎在尋找些什么。
突然,狗吠聲重新在夜色里響起,遲蓮芳再次接收到信號,舉著勺子在暗夜里奔走,像個被操控的惡靈。咚的一聲,她撞上了一棵大樹,這種痛感于她而言,似乎習以為常,她繞開大樹,繼續舉著勺子,奔走。
風很涼,遲蓮芳衣著單薄,卻毫無感知,直到她的小腿觸碰到毛茸茸的一團。
對了,就是它。
她的目光突然透出狠厲,一只手摁住那毛茸茸的一團,另一只手里的勺子,仿若化作利刃,用力地往那一團扎下去。
血腥味往她鼻子里竄,遲蓮芳似乎很滿意這個味道,癡迷地嗅了嗅。
“遲蓮芳!”
暗夜里,刺出一句冰冷卻毫無情感的三個字。一個黑色的影子,晃到了遲蓮芳的面前,她的視線里,有輕微的情緒在變換。
影子戳了戳她的頭,又喊了一聲:“遲蓮芳!”
“啊——”遲蓮芳從聲帶里擠出一聲慘叫。
她扔了手中的勺子,將身體蜷縮成顫抖的一團。
探照燈的光照了過來,黑色里,多了一塊極為不和諧的慘白。
“她這是還在夢游?”陳宇摘掉臉上的黑色口罩,問不遠處身穿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走到遲蓮芳身邊,看了看她的眼睛:“嗯,還沒醒,我得先把人帶回病房。”
“行!”陳宇點頭,“那只真的小狗呢?”
“護士抱走了,”白柯寧拿起地上那一小團,心有余悸:“這得虧是個包著假毛塞了蕎麥的假狗,要是條真狗,這么個捅法,絕對一命嗚呼。”
為了逼真,他們在蕎麥狗里裝了血袋,遲蓮芳用勺子捅破了血袋,暗夜里,血刺啦糊的一團,看著有點瘆人。
“看來,通過測試,真讓你猜著了。夢游狀態下的遲蓮芳,會捅貓狗那樣的小動物,但遇到人的第一反應是恐懼,會下意識地讓自己藏起來,減少存在感。”范旭東側身對葉璇說,“不愧是市局來的專家,有兩把刷子。”
“這也不是猜,夢游狀態下的人,習性不會輕易改變,除非……”
“除非她知道自己殺的人是誰。”范旭東接過葉璇的話頭,“不過,兩次測試都是晚上,并不能完全說明問題,不知道她白天會犯病不。”
白天的遲蓮芳,是個意識清醒的正常人,但不管誰問她任何問題,她來來回回就一句話,人是我殺的,我有病,你們不能槍斃我。
面對這樣的犟種,刑偵專家葉璇建議,既然有病,那就送去醫院。
在她的提議下,范旭東安排了兩次針對遲蓮芳夢游癥的測試。這是第二次。
測試的結果如她所料。遲蓮芳在夢游的狀態下,會出現虐殺小動物的行為,但對突然出現的人,她下意識的反應是躲避,而不是虐殺。
所以,遲蓮芳是在清醒狀態下殺死楊勇的。
她平日大多時候一個人住在爛尾樓里,那里信號很差,她沒有電腦,很少接觸網絡。有個手機,日常用來打電話。專門的技術人員恢復了她手機近一年的數據,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葉璇說:“‘那個人’可以躲在網絡背后,挑唆郭美婷大量嗑藥,造成少女的死亡。但他若要和遲蓮芳建立聯系,大概率需要見面。把一個夢游癥患者培養成‘殺手’,難度不小,所以,遲蓮芳一定見過‘那個人’,并對其無比信任。”
“我們之前猜測,‘那個人’很可能是在遲蓮芳的餛飩攤上對她下達了‘指令’。”范旭東皺眉,思索,“說不定,彈殼也是在餛飩攤上給她的,要說,那人還挺可怕。”
“別杵在這里聊了,回局里說。”陳宇看了看時間,“這個點,媒體應該都散了。”
月光下,衛生所的空氣有些粘稠,夜風很冷,攪出些奇怪的味道,竄進鼻息,讓人覺得不舒服。
陳宇來回地搓著手,讓手指回溫,又搓了搓凍僵的臉,問:“像遲蓮芳這種情況,能判刑嗎?”
“難!”葉璇搖了搖頭:“間歇性精神病人清醒期,作案時仍有部分辨認或控制能力,應當負刑事責任,但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不過,她的病挺嚴重的,不好定性,做這個測試,也是讓大家心里有個底。”
幾人邊說邊聊,走到停車的位置,葉璇說:“我對華陽不熟,車停在局里,那個,我坐你們范隊的車。”
范旭東拉開副駕的門:“行,你跟我走。”
白柯寧也想上范旭東的車,被陳宇拽住,給了個眼色,明顯倆人有話要聊。
“介意我抽根煙嗎?”范旭東問。
“抽吧。”
“謝謝。”范旭東點燃了一根煙,順手搖下車窗,開了暖氣,吐出一口煙圈,他說,“年紀大了,有點熬不住。”
倆人聊了會遲蓮芳的情況,范旭東抽完一根煙,關上車窗。
葉璇把手放在暖氣出風口上,側身說:“遲蓮芳很信任‘那個人’,對于他的信息,一個字都不肯說。”
“是啊,沒見過這么硬的骨頭,主要有病。”葉璇想了想,“也可以說是精神虐待。”
“精神虐待?”范旭東重復了這四個字,語氣里帶著探究。
“別小看精神虐待,它能毀掉一個人的自尊與人格,傷害一個人的身體。”葉璇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看有沒有這種可能,‘那個人’通過對遲蓮芳的精神虐待,控制了她的精神與思想,把她打造成了一個殘忍的‘殺手’。”
范旭東謹慎地消化著葉璇的話:“所以,遲蓮芳是他精心挑選的‘殺手’。”
“不僅是遲蓮芳,挑唆郭美婷嗑藥至死的那幫烏合之眾,不也是‘殺手’嗎!”
“‘那個人’在向我們炫耀他的作案手法!”
范旭東拿起保溫杯,葉璇看到,幫他擰開杯蓋,他說了聲謝。
灌了些味道濃郁的大葉子茶,范旭東說:“他一直都很高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