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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白芷點頭,這話,她聽進去了。
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味,黏在范旭東的鼻腔里,他蹙了蹙鼻子,輕咳兩聲。自從來到青山鎮,都沒時間上廁所,忙叨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剛一放松,就覺得膀胱快憋炸了。
“我去個廁所,你玩會手機,別想太多。”他安慰道。
“去吧,別尿褲子了。”馮白芷揉了揉臉,吹了個口哨。
“滾蛋!”范旭東樂了,“這么快就有精神犯賤了,挺好!”
離開門診,他給外面坐著幫忙的當地派出所民警打了個招呼,辛苦他們盯一會。邊說著話,邊邁開大步,才走兩步,就夾著腿往廁所沖。這把年紀,被泡尿憋得臉紅脖子粗,簡直丟人。在廁所放完水,范旭東舒暢地長舒一口氣,哼著鳳凰傳奇的歌去洗手,眼睛習慣性的四處瞥了瞥,突然,他目光一滯。
盥洗臺下方的垃圾桶旁邊,扔著幾根用過的舊棉簽,看似像被人隨意扔在哪里,但范旭東認了出來,那是一個符號。
是她?
她竟然在青山鎮?
他喉結滾動,身子微微發顫,攥緊拳頭,警覺地四下看了看,希望是她,但又害怕希望落空。他搓了搓臉,吐出一口氣,強撐出一副鎮靜自若,目光再次落到那幾根棉簽上。
這個符號,是五年前,他們在華陽山分開搜尋一個藏匿的殺人犯時,一起商量出的專屬記號,當時是用枯枝擺的,告知同伴自己的方向。
不會錯。
他思緒高度集中,看向那個符號,標記上有一個小口,朝右。
確定了方向,他一腳踢向棉簽,把順序打亂。
離開洗手間,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可疑的人,邁步,沿著走廊往右走,走到盡頭,有個小窗,他從窗戶看出去。
窗外,是醫院的后院,小鎮醫院的綠化不好,有些蒼涼,一棵枯敗的槐樹下,有個黑影。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來自斜上方的目光。手臂彎曲,前臂向前擺動,做了個極隱蔽的手勢。范旭東看懂了,她說,前進。
打完手勢,黑影一晃,消失了。
范旭東疾步下樓,盡管心急如焚,但表現得像犯了煙癮,摸出口袋里的“白沙”,邊走邊點上。
走到槐樹下,站定,吐了口煙圈,假裝抽煙,繞著樹轉了半圈,沒看到人影。疑惑間,看到地上幾根枯枝擺的符號,再抬眼,發現不遠處有一個類似防空洞的入口。
再次四下看了看,緩步進入,里面很黑,最初,通道很窄,走了十多米,寬闊了不少,里面有陰風帶來的發了霉的青苔的味道。范旭東掏出打火機照明,火光在微微跳躍,顫抖,他把呼吸聲壓得很小,腳步很輕。
突然,一個人影閃過,一根尖銳的利器抵住他的脖頸,范旭東呼吸一滯,暗叫不好,正準備給對方來個過肩摔。卻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響,好久不見。
簡單的四個字,帶著回音,仿佛經過了很久。
范旭東扭身,借著火光,看到黑影的模樣,一個背著菜筐的婦人。
婦人摘了口罩,沖他一笑。
范旭東有片刻的愣神,眼前的人,一身村婦打扮,與何年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像。
“怎么,沒認出來,看來我偽裝得還挺成功。”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是啊,除了她,誰還能有這樣的身手。
“何隊,我就知道你沒死?”范旭東聲音打著顫,哈出的口氣,吹滅了打火機上的火光。他內心百感交集,好多話從嗓子里往外涌,卻又卡在哪兒。眼眶發酸,強忍住內心噴涌的情緒。
“你怎么知道這個地方?”
“研究過《青山誌》和地圖,每次來鎮上,都會四處轉轉。那個,我時間不多,不能寒暄太久。”何年語氣冷冽,表情恢復嚴肅,“有幾件著急的事。”
何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黃燕北來青山村取貨,他車里裝的可能是假藥,也可能是陷阱。你們先盯著,別輕舉妄動,否則可能會打草驚蛇。”布局者比他們想象還要狡猾,萬一車里裝的不是“證據”,而是“誘餌”,所有的努力會功虧一簣。
范旭東摸出手機,卻發現信號全無:“等有信號了,就跟他們聯系。”他知曉時間緊,來不及激動。提起那枚塞在楊勇尸體里的彈殼,以及“那個人”對馮白芷說,他叫“魏紅琴”,“有人要把臟水潑給你,是黃燕北嗎?他為什么這么做?”
暗色的空間里,陰風陣陣,何年的肉身仿佛再次被重重一擊,思緒里多了很多痛苦的回憶,但她沒時間悲傷,眉眼瞬間凝成鋒利。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們為什么會來到青山鎮?”
沒時間敘舊,沒時間煽情。范旭東從大年三十晚上那個報案電話開始說起,聽到程曉霞和馮白芷一樣,是十八年前衛校大火里的“遇難者”時,何年的目光冰若寒霜。這是一場苦熬多年的復仇,計劃周密,步步為營。
少女的死,是復仇的一環,布局之人毫無憐憫之心。
何年耐心等范旭東說完,把搜集到的已知信息,與他互通有無。
“你是說,綁架果果的事,老黃是參與者?”看何年痛苦地點了點頭,范旭東說,“靠,真他媽喪心病狂。”
“秀妹每個月第一個禮拜的周三,都會來教堂,她和程曉霞的見面不是偶然。”何年用盡力氣,讓干擾的情緒暫時離開。
“那個人”越來越囂張,案子越來越復雜,范旭東攥緊雙拳,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老范,你發現問題了嗎?”何年的語氣突然焦急,“你,‘302案’的負責人,馮白芷,程曉霞兩個當事人,這會人都在青山。”
“靠!”范旭東反應過來了。青山這個地方,地方不大事卻不少,很亂,連續三年下馬了三任一把手。若有人在青山把他們“一網打盡”,十八年前的案子,會再次陷入僵局。
“眼下秀妹在派出所關著,還算安全,你一定要想辦法,帶那兩個人盡快離開青山。”何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幫我個忙,告訴葉子,讓她在唐城找個靠譜的人,保護好果果。”
“會的,那你呢?”
“我會想辦法跟你聯系,也會保護好自己。”何年眸光一轉,“你們坐一輛車走。”
范旭東摸向口袋,掏出車鑰匙:“我的車停在鎮子上,留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何年沒有推辭,接過鑰匙,道了聲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