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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的伶牙俐齒損盡徐又言的自尊心。但她的話,不是虛無的謾罵,真實,殘忍。
這些話,秀妹不會對他說,魏斌和姜濤他們更不會。
徐又言嘴角抽搐,瞳孔收縮,他抬起胳膊,試圖掐住何年的脖子。手伸到半空,看到何年的手刀,憤怒偃旗息鼓,想起一個殘忍的事實,他不是她的對手。
胳膊尷尬地在空中掄了半圈,食指緩緩地轉了一圈,露出個滲人的笑容:“你猜,這里有沒有監控,你說的話,會不會被人聽到。何警官,你這算以身入局,也是狼入虎口,宋家不會放過你的,你瞧不上的破藥,能讓你這個大英雄成為人盡可夫的蕩婦?!?
何年心頭一凜,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等等,徐又言的話里,有極重要的信息。
“宋家人憑什么不放過我,這間玻璃廠是宋家的產業?”
“是宋家,也不僅僅是宋家!我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徐又言覺得自己扳回一城,心情變好,“這里挺好的,以前,我總會被人放棄,但在這兒,他們需要我,不會放棄我?!?
宋家,又是宋家!
華陽衛校燒起的鬼火、南塘縣害人命的假藥、青山小樓里的被迫賣身的女人……多多少少都與宋家有關。
宋家人的手里,仿佛握著一條染血鎖鏈。
在普通老百姓的感知里,宋重陽任在江渭市副市長的位置上退休,算高官。但實則,江渭市市長無論是政績還是資歷,都不如他,甚至比宋重陽年輕十來歲。
以宋重陽的資歷本可高升,卻止步副市長。
當時,某界江渭市領導班子公布的時候,有媒體采訪他,他說,總歸是為納稅人,為老百姓服務的,他愿意為年輕的領導班子托舉。但如今想來,這話是托詞。
是有人壓著他,還是他不敢往上爬?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把何年的思緒撞得兵荒馬亂,她的心臟猛地一滯。
不好,是魏斌他們回來了。
何年既為范旭東他們擔心,又為自己的境遇憂懼。后背突地大汗淋漓,黏膩的汗珠從毛孔里滲出。
在徐又言挑釁且幸災樂禍的陰毒笑意,仿佛將她逼入絕境。窒息,壓迫,恐懼的感覺襲來,何年的大腦飛速運轉,反復思忖,如何才能脫身。思緒的摩擦,迸裂出火花,灼得腦袋疼。
何年的慌亂與不知所措,取悅了徐又言,他試圖拖延些時間,看她在窮途末路里掙扎。
第53章 【啞蟬】53:埋罪
“你……”才說了一個字,徐又言覺得后頸一痛。
何年一個利落的手刀,將他砸作綿軟的一團,整個人若斷了線的木偶,癱軟在地。她匆匆抬眼一看,實驗室里沒有床,想來徐又言走出來的那個地方,應該是臥室。何年將人拖了進去,果然,更為逼仄的空間里,有張單人床。
她把人扛到床上,扭身回到實驗室,準備先原路返回。
想起口袋里的西林瓶,此時帶出去,的確危險。于是靈機一動,掏出小瓶子,扒開蓋子,拉起褲腳,把藥水倒在秋褲上。
扔了瓶子,轉身離開。一路小跑,到了樓梯處,接著幾個大跨步,爬完樓梯。
從木箱里鉆出來,把箱子蓋好,礦燈帽放回原處,將衣柜的拉鏈拉好。在沒開燈的房間,整個人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輕喘著氣,臉燒心跳,血液像被煮沸了一般,不斷沸騰。何年輕拍了兩下臉,讓情緒平穩,安撫自己,只要徐又言沒那么快醒,她就還有時間。死,沒那么可怕,她怕明明已經窺探到秘密,卻功虧一簣,無法將秘密傳遞出去,更怕連累芳嬸子。
她深吸一口氣,摸黑回到床上,佯裝熟睡。過了一會,宿舍門口有了腳步聲,一個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鉆了進來,“你們先休整一下,喝口水,抽根煙,一會走廊集合?!?
話落后,再次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作為“聾啞人”的琴娃,假裝未聽見,躺在床上,調整呼吸,從急促到平緩。
門開了,燈亮了,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根指頭在何年身上戳了戳,她蛄蛹了兩下身子,緩緩睜眼,看到眼前人是魏斌,做出了個驚訝的表情??焖儆糜喙鈷吡艘谎?,只有魏斌一人,沒有旁人。
果然,她想得沒錯。秀妹房間里的密道,秀妹和徐又言的關系,在玻璃廠,魏斌既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幌子。
揉了把眼睛,快速起身,從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筆,迅速在本子上寫了三個字:秀妹呢?
魏斌風塵仆仆,一臉愁容:“她呀,遇見親戚了,去親戚家小住幾天?!闭f完,看對方一臉懵樣,才想起她又聾又啞,于是拿出手機,把剛說的話重新打了一遍。想了想,又補了幾句:你也別在這睡了,趕緊回去,這兩天廠里有事,不用來送飯,先給你把這個月的工錢結了。
說完,魏斌從口袋里摸出幾張毛爺爺,遞給何年。
盡管玻璃廠里有諸多秘密,但也有著相對正規的流程,每月,秀妹都會做一份工資表,芳嬸子跟琴娃兩個人只領一份工資,發的是現金。倆人誰來領,都得簽字確認,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隨手給她幾張。
肯定出事了。
魏斌的眼睛里,浮了層混著燈光的情緒,仿佛,他是個善人,準備放眼前的女人一馬。何年察覺到危險,不露聲色,接過錢,裝進包里,點頭致謝。
她指了指那一罐子蟬蛻,在本子上寫下一句:秀妹讓我拿些蟬蛻回去,煮水給芳嬸子治病。
“行,拿吧,拿了趕緊走。”這句話完,魏斌反應過來對方聽不見,懶得再打一遍字,做了個“ok”的手勢,又指指門,確定何年懂了他的意思,轉身離開。
何年翻出一個塑料袋,把玻璃瓶打開,再次將里面的蟬蛻倒出來,挑出那只塞了紙條的放進塑料袋,又隨手抓了兩把,往袋子里一扔。其余的,重新裝回罐子里。
她有預感,這張紙條很重要,說不定在某個時刻會派上用場。
出了宿舍門,走廊里的燈全亮了,宛如白晝。除了秀妹,其余的人都在這了,看門的老劉和徐工喝了酒,腳步是飄的,站不穩,被人攙扶著。魏斌伸手,想給他們一人兩巴掌。
關鍵的一夜,事情辦砸了,看家的人卻掉了鏈子,不僅放了廠外的人進來,還喝得不省人事。他余光掃到從秀妹宿舍出來的何年,才住了手。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知曉有人出來了,魏斌抽回手。何年路過時,他的目光看向她腰間的包,給了個眼色,一個形容枯槁的小工走向前,指了指包。何年會意,點頭,把包打開,給他們查。
包里面裝著手電筒,本子,筆,一目了然。何年還晃了晃手里的一袋子蟬蛻。
魏斌給了個手勢,讓她走。
何年將包扣好,穿過隊伍,腳步不停,七嘴八舌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