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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放她走了?”
“是個老實人,還惦記著秀妹的安危,再說了,又聾又啞的寡婦,夠可憐了,留她一命吧。”
“那我們非走不可嗎?”
“上面的命令,除非你想死。”
“那個人怎么處理,若火藥炸了,他肯定沒命。”
“顧不上他了,能死得悄無聲息,不疼不癢,也算他的造化。”魏斌說:“我們已經辦砸了一件事,這是上頭給我們將功補過的機會,哥幾個趕緊回宿舍收拾收拾,弄利落點,火藥潮了,不好搞,派兩人去,有動靜了,我們就離開,別炸到自己人。先進山躲一陣子,等消息。”
走出宿舍樓,何年扎進濃稠的夜里,快速地分析著剛才那幾句話的信息。那些人任務失敗,接到上頭的命令,準備離開,且在離開前,要將玻璃廠炸毀。
徐又言跟他們不是一伙的,所以,被拋棄了。
離開宿舍,何年回頭看了一眼,沒人跟上來。
如果她有手機,就能拍下炸毀前的玻璃廠和地下實驗室,但不用手機,也是她能進玻璃廠的一個關鍵。
火藥可能受潮,潮濕會延緩反應速度,但持續的高溫,仍可能引爆。玻璃廠若坍塌,那間罪惡的實驗室將永埋地下。還有徐又言,他作惡不少,就算是死也罪有應得。
但再壞的人,都得交給法律去審判、定罪。
她得想辦法救徐又言。豁出自己的命,去救犯罪分子一命。
何年快速分析,除了魏斌,其余的人雖然知道地下室住著人,但顯然不知道秀妹房間里的秘密,既如此,一定還有別的通道。她疾步走向那條藏獒“守護”的角落。
安眠藥發揮了功效,藏獒的呼嚕聲很大,顯然睡得很沉。
何年蹲下身,將蟬蛻塞進包里,手指在藏獒身旁的草叢間摸索。腐葉和濕土的氣味鉆進鼻腔,突然,指尖觸到一塊冰冷的金屬,是鎖。還好,木板門的鎖扣銹跡斑斑,但鎖體卻是普通的彈子鎖,鎖芯結構并不復雜。
她屏住呼吸,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后,從包里摸出手電筒,利落地擰開后蓋,倒出一截細鐵絲。那是她之前從廠區廢棄鐵絲網上拗下來的,末端磨出了一個小鉤。
在警校學習的開鎖技能,如今有了用武之地。
鐵絲探入鎖孔,指腹感受著內部彈子的阻力,輕輕撥動,尋找咬合點,一下、兩下……鎖芯傳來細微的“咔噠”聲。手腕猛地一擰,鎖舌彈開了。
這鎖比想象中簡單,看來廠里人確實疏于防范。何年把鐵絲塞回去,把拆開的手電筒組裝好,用力一拉,木板門“吱呀”一聲,裂開一道縫,陰冷的濕氣裹著霉味撲面而來。
何年攥緊手電,猶豫了一瞬。時間不等人,她咬牙按下開關,將光束壓到最低檔,腳下是樓梯,她縱身一躍,鉆了進去,順手關了木板門。
步子雖快,卻輕,樓梯盡頭,手電光束在面前劃出兩道幽深的地下通道。
是左,還是右,她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很快,她決定用幼稚“點兵點將”的方式做出選擇,把機會交給老天爺,手電的光束在兩個洞口來回游走。
——點兵點將,誰人是我滴大將?有錢地吃饸饹,沒錢地喝拌湯。點到誰,誰上場!
手電的光束停在右面的洞口。不管了,確定了方向,她不再猶豫,邁開步子,急速奔跑。
防空洞,通道相連,空氣越來越悶,刺激的氣味也越來越濃。她跑了幾分鐘,看到一扇透著光的門,門是木板門,上了鎖,不得已,何年再用了一次手電筒里的鐵絲。
推開門,詭異的實驗室出現在眼前,她長舒一口氣,賭對了。
去到小房間的時候,徐又言還在床上昏睡,何年搖醒他,捂住他因驚恐要發出聲音的嘴。
“魏斌他們出事了,要逃,這個地方會被炸毀,他們沒打算帶你離開。”
她的語速很快,如機關槍,一陣掃射。
手電的光源下,照出徐又言目光里交錯變幻的情緒,驚恐,懷疑,悲傷。難道,他又被拋棄了,思緒在下墜,身體在下墜,他希望何年的話,是哄騙他的謊言。突然,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他的身子開始晃,逼仄的小屋開始晃,實驗室開始晃。
小屋的門被堵住。
“靠,來不及了!”何年的話剛說出口,嘴里,鼻腔里被灌入大量的灰塵,“跟你死在一塊,我虧大了。”
話雖這么說,何年并未放棄,她用身體去撞門,試圖撞出一線生機。徐又言臉色頓時變得灰暗渾濁。何年說的是真的,那些人開始炸廠,并將他舍棄。反而眼前這個女人,原本可以逃生,卻折回來救他。
“別撞了,我床下有個地道,通向村子里,這個地道只有我知道。”
原來,徐又言給自己留了后路,他若想逃,隨時都可以。
“那還愣著干什么,趕緊走啊!”何年從包里掏出口罩,戴好,“沒多余的給你了。”
“我不需要!”他的確像只老鼠,常年待在地下,在惡劣的空氣生活,去秀妹的宿舍于他而言,算放風。這些惡濁骯臟的空氣,他早習慣了。
徐又言起身,從枕頭下摸出一個舊的ipad,扔進何年的包里。
“這里面,有我偷拍的一些東西。”
第54章 【啞蟬】54:洞穿
在討論案情的過程中,葉璇提出一個觀點,“那個人”選擇的“殺手”,年齡有大有小,但都是女人,且那些女人對他,有幾乎偏執的保護欲。她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顧家人的臉面,卻要小心保護“那個人”。這是一種被徹底洗腦過后,偏執的“愛”,她們把“那個人”當做自己的愛人。
她給了“那個人”做了人物側寫:男,35-45歲,有一定社會地位,表面極具魅力,性格溫文爾雅,做事有條理,有儀式感。
這個觀點,范旭東原本是不贊同的,像遲蓮芳,已經五十多歲了,這個年紀的女人,應該不會像年輕人那般對愛執拗,為男人要生要死。但葉璇說,長期情感缺失的中老年女性,會產生一種精神疾病,學名叫“被愛妄想癥”。
患者堅信某個地位較高的人對自己。比如曾有人ai換臉明星靳某,和一位老太太聊天,老太太認為靳某愛他,不僅為“他”花了很多錢,差點為他拋家舍業。
而像郭美婷那樣涉世未深的少女,對成熟的“愛人”,更會言聽計從。
在提到郭美婷的時候,葉璇發現,有好幾次,馮白芷欲言又止。她給范旭東發了個微信,提了一句。
要不要“供出”江楠,馮白芷確實拿不定主意。她找人跟著江楠,每天一匯報,并未發現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