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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來襲,馮白芷準(zhǔn)備起身告辭,等回去好好睡一覺,再盤算、忙碌。
伸展著胳膊,打著哈切,她屁股剛離開沙發(fā),就聽范旭東喊了一聲,馮老板。
“啊,咋?”
“你是不是還藏著掖著一些事沒跟我們說。”范旭東打直球。
心事被洞穿,馮白芷張了嘴,沒發(fā)聲,輕咬了唇,含糊地說:“沒,沒有。”
“所以,你藏著沒說的事,跟你認(rèn)識的人有關(guān)?朋友?家人?”葉璇目光犀利。她透過馮白芷的表情,看出她在撒謊。于是在問題里放了兩個選擇。
“啊……”馮白芷驚訝出聲,趕緊擺手,“沒有,什么朋友,我……”
果然,她否定的應(yīng)該是錯誤的答案。
“跟你的家人有關(guān)?”葉璇繼續(xù)逼問,不給馮白芷反應(yīng)時間。
“我……我沒什么家人?”馮白芷下意識摸了下鼻子,眼神往右上方短暫漂移。
“所以,跟你的繼女江楠有關(guān)?”范旭東的目光突然凌冽,毫無溫度,直愣愣地看著馮白芷。她朋友很多,但若是沾親帶故的家人,只有那個繼女。
馮白芷一時無措,趕緊擺擺手,試圖狡辯,笑容還堆在臉上,但很假,一眼就能看穿的假。
“馮老板,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怕一些不好的事影響孩子的前途,但你想過沒有,眼下,已經(jīng)死了三個人,其中有一個是未成年的少女。你所謂的‘保護’,說不定會害了她,那時候,你后悔都來不及。”
葉璇的話,不偏不倚,砸在馮白芷的心上。她的視線找了個落腳,有些心虛,但還是點了點頭:“江楠的支氣管上有炎癥,常年需吃著右美尼酮,郭美婷的藥,是找她買的。”說完這句,不等其他人反應(yīng),她突然拔高了聲音,“那個,我不是故意瞞著,孩子馬上要高考了,江建利就這一個種,我怕亂七八糟的事影響孩子高考。”
“馮白芷!”范旭東氣急敗壞,瞬間把感激之情拋之腦后,單手攥成拳,恨不得在她臉上砸下倆坑。
拳頭揮出去,被陳寧攔住:“老范,老范,冷靜。”
范旭東心里憋火,但也不能真把馮白芷揍一頓,揮出去的拳頭在空氣里砸了兩下,全當(dāng)發(fā)泄。倒是葉璇,拽著馮白芷,安撫著說理解她。孩子的高考是大事,對任何家庭,都是重中之重。她與江楠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牽絆,能事事為孩子著想,很不容易。
一時馮白芷鼻子有些發(fā)酸,好像突然有人理解了自己,心里纏繞著的一個結(jié),慢慢松散。她把那些日子的事情說了,事無巨細(xì)。神秘的快遞,藏在飲料瓶里的sim卡,烏煙瘴氣的論壇以及江楠發(fā)的帖子。
所以,“那個人”選江楠作為郭美婷的賣家,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一次交易,一定還有藏得更深的目的。
范旭東恢復(fù)冷靜,提出自己的想法。馮白芷和程曉霞,都不知道對方已經(jīng)回到了華陽,但“那個人”知道,不僅如此,“那個人”還知曉程曉霞被賣到青山鎮(zhèn)小樓,以及她和秀妹的舊怨。對馮白芷的過往,也非常了解,知道她被賣去山里,知道她回到華陽,甚至知道她對繼女糾結(jié)的情感。
“所以,十八年前,‘那個人’肯定知道你們要從華陽去唐城,也知道你們被迷暈,更知道你們被關(guān)進地下室后,一個一個地被‘賣’了。如果他想救人,當(dāng)年就可以出手,但他沒有,說明一點,他真正想救的人并不在那間地下室,她已經(jīng)‘死’了!”
“所以,‘那個人’認(rèn)識大姐楊瑩,而且對大姐的感情很深。”
“對,他甚至覺得,楊瑩的死是你們造成的,他恨你們,所以,你們的生、死,他無所謂,在你們被拐賣了之后,他還會時不時的去‘看望’你們。”范旭東沉吟道,“所以,他肯定知道,拐賣你們的人是誰!放火的人又是誰?”
白柯寧在頭上抓了幾下:“如果‘那個人’想報仇,當(dāng)年就應(yīng)該出手,那會,馮老板,還有程曉霞,一個比一個慘,要弄死他們,很容易。還有楊勇,就是個保安,宋家的勢力也沒那么大……”
“因為十八年前,‘那個人’沒有能力報仇。”陳宇說,“按照葉老師的人物側(cè)寫,他在當(dāng)年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不僅如此。犯罪心理學(xué)上有一個說法叫‘漸進式支配快感’。死亡是‘落幕’,折磨、看對方陷入苦難,才是持續(xù)不斷的高潮。就跟貓抓老鼠似的,真正爽的不是咬下去的那一口,而是看著老鼠從掙扎到絕望。這個過程,對于很多犯罪分子來說,比殺人更上癮,更有成就感。”葉璇分析道。
“那他對宋家呢……若他確定‘鬼火’跟宋家有關(guān),當(dāng)年把事情捅出去,說不定宋家的勢力,根本不會像如今這般盤根錯節(jié),難以撼動。”白柯寧的聲音里帶著抱怨,“眼下要查宋家,可真不容易,除非有鐵證。”
“證明‘那個人’很自負(fù),把復(fù)仇當(dāng)成游戲,享受他支配所有人的感覺。”葉璇繼續(xù)分析,“老百姓也一樣,喜歡看明星塌房,富豪破產(chǎn),把高高在上的人拉下神壇,會讓他更有成就感。他看著宋家起高樓,并有把握讓高樓坍塌。”
范旭東的目光看向馮白芷,看得她心慌,不斷地摩挲著雙手:“眼下,程曉霞萬念俱灰,在青山,任由秀妹用玻璃刃劃傷她的臉,對于生死,她淡然了,生也行,死也無所謂。她如今僅剩的執(zhí)念,是女兒郭美婷的死因。如果,知曉女兒的死,是你女兒造成的,她會怎么做?”
從范旭東家離開時,馮白芷的內(nèi)心極為恐懼,未知的危險要比眼前的危險更令人生懼。因它不可控。范旭東提出的兩個假設(shè),若鋒利的刀,扎進她的思緒。
“程曉霞會不會幫女兒報仇?殺了江楠或是殺了你?”
“又或者,你知道了江楠的秘密,那她會不會因為恐懼殺了你?”
馮白芷去了趟保安室,挑了幾個精壯的小伙,西裝墨鏡全副武裝。
寸頭保鏢在門口嘀咕:“老板,這大早上的,我們在室內(nèi)戴墨鏡不得勁,不然先摘了。”
“別動,摘了是保安,戴上才是保鏢。”馮白芷打著哈切進門,進了房間,順手把門反鎖。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舒服的桑蠶絲睡裙,臉上敷了張大幾百一片的面膜,歪斜地躺在床上。腦子里,浮現(xiàn)出兩個名字,宋金寶,姜濤。
宋重陽是從華陽出去的官,宋家的事她略有耳聞,但從未把他們和十八年前的衛(wèi)校“鬼火案”
聯(lián)系在一起。
馮白芷確定,不管是宋金寶、姜濤,還是楊勇,在大年三十之前,他們并不知曉她就是那場鬼火中“遇難”的女學(xué)生。如果宋和姜兩個人是當(dāng)年騙她們?nèi)ヌ瞥牵野阉齻兠詴灪筚u掉的人,年齡倒是能對得上。
她想通過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去印證這個猜測,但過去太久了,無論她用什么方法,都沒有任何印象。
這個推測,唯一讓馮白芷覺得說不通的,是宋金寶。一個男孩,還是老幺,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那個時候,算算年紀(jì),也就剛上大學(xué)。
十八年前的宋家,雖不富貴,但也有頭有臉,以宋金寶的家世背景,談個女朋友很容易。就算他玩心大,只想走腎不想走心,也會有人自薦枕席。
那樣的人,犯得著殺人放火,拐賣少女嗎?
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后,范旭東沒睡,摸了張卷子。筆尖泄出的數(shù)字毫無情緒,卻像一根無形的線,把他思緒里諸多線索的碎片,串聯(lián)起來。
做刑偵的這些年,范旭東多少有些人脈,再加上葉璇本就是市局派來的人,因而,不斷有零碎的消息傳來。
試圖帶走果果的廖芳菲,如今被關(guān)在唐城市局。她聲稱,帶走果果是幾個小時前接到姜濤的指令。除了這些,她不再言語,要么裝傻嗯嗯啊啊,要么沉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位出現(xiàn)在唐城萬豪酒店房間內(nèi),最后一個見到姜濤的“小姐”,也是一問三不知。
這種油葫蘆般的行徑,簡直與遲蓮芳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