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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安平心里生出悲涼:“小年,我沒有給飯菜里下毒。”
“師父,我死過一回,不敢冒險了。”
賈安平在廚房忙活的時候,何年就想勸他,別忙了,事到如今,她不會吃他做的東西。但想了想,任他忙碌,菜上桌,才說不吃,他會明白其中的緣由。果然,賈安平表情僵住,神情落寞,他看出年是故意的。心酸,失落,無可奈何。
他活該不被信任。
“師父,西林瓶和‘尸檢報告’的原件我拿走了。你……好自為之!”
何年起身告別,留給賈安平一個落寞的背影。
何年快步走到小區樓下,卻聽到一聲悶響,有人喊,跳樓了,有人跳樓了。她抬頭,看到師父家書房的那扇窗戶大開。
此刻,陽光正好,微風輕盈,但她仿佛在風里,聞到了死亡的味道。忍了好久的淚,終于落了下來,過往里,和師父相處的一幕幕畫面,落了幕。
人啊,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但她終究說不出一句罪有應得。
何年抹了把眼淚,腳步加快,離開了這個地方。
墜落在地上的賈安平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是法醫出身,熟悉身體里的骨骼和器官,眼下,他的身體被爆沖的慣性炸開,骨頭、內臟、膀胱、尿道都在爆裂。他馬上就會變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耳旁的驚呼聲越來越小,他就要失去意識。
他想,過往里,那些與黑色血色混著的污跡,會不會看在他這些年既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擦拭掉一些,然后消失……
最后的意識里,他看見了剛工作時,那個滿臉驕傲,躊躇滿志的自己。
第62章 【看月亮】62:下墜
白芷在電話里提到一個人,王西珍,當年衛校教過她們的老師,青山鎮人,她說了一些與楊瑩有關的事。
火災發生的前一年,寒假前夕,楊瑩找過王西珍一趟,托她幫忙買幾本醫科大學的教材,護理學和藥理學相關。衛校的學生,大多數不過是混日子,上課睡覺,下課鬼混,考試應付了事。她問楊瑩,為何需要那些書,楊瑩說,她喜歡護士這個職業,想趁著寒假多學點東西。
王西珍答應幫楊瑩找書。臨近考試和假期,她讓楊瑩留下地址,準備找到書后郵寄過去。學生比老師先放假。王西珍選了三本專業書,打算寄給楊瑩,填寫地址時,她發現兩人竟然是同鄉。
于是,王西珍把書帶回青山鎮老家,親自送去給楊瑩。當時她并未在意那個地址有什么特別之處。
大半年后的暑假,衛校宿舍樓突發火災,302宿舍的幾個姑娘都遇難了。
幾年后,青山鎮破獲一起重大賣淫案。案件引發社會轟動,媒體持續報道。有人公布了犯罪團伙的據點地址,王西珍看著眼熟,突然想起這就是當年楊瑩留下的地址。
“小馮,我聽了你們的節目,本想聯系節目組說說我知道的事,但郵件沒人回,熱線電話也打不通。”王西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有空來我家坐坐嗎?”
“老師,您現在住在華陽縣?”馮白芷問。
“對,曼哈頓小區。”
“曼哈頓小區?”電話那頭,范旭東問,“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馮白芷說,“聽王老師的意思,因為樓盤占了衛校的地,所以衛校的正式工在那買房有折扣。我估計,這就是商家為削弱‘死人樓’影響的一種營銷手段。”
電話兩頭的兩個人,短暫地歸于沉默。這個案子發展到如今,太怪了,復雜,詭譎,不僅充滿著算計,還仿佛被框在一場宿命里。
曼哈頓小區,是曾經衛校的舊址。時間褪下它曾經沉重焦黑且染血的硬殼,重新給予了一個華貴且嶄新的身體,試圖將過往的一切藏匿起來。所以,突然出現的王西珍,難免讓人生疑。
“你確定她是你的老師?”范旭東繼續問。
“確定,我們打過視頻電話,是我的老師,腿剛做了手術,如今出行得靠輪椅。”
范旭東看了看表:“我們馬上要開個重要的會,等我半個小時,別輕舉妄動。”
“我帶保鏢先出門,在小區附近觀察觀察,順便等你們。放心,我不單獨行動,怕死得很。”
“那你找人多的地方待著。”范旭東叮囑,“別逞能,你記得我讓你盯著的你們那個雅樂宮的保潔嗎?她借著家人生病,住進了程曉霞的那個病房,鼓動她找你報仇,你得小心。”
“還真是她,狗日的,防不勝防!”
在范旭東家,馮白芷坦白了那張神秘的sim卡,既然說了,就事無巨細。范旭東突然反應過來,這其中有問題。一張sim卡,指甲蓋大小,據她說,當時垃圾桶里,只扔了那張卡,既如此,有什么專門清理的必要。
保潔這個身份,是合理的掩護,進出房間,放點什么,抹去點什么,再方便不過。而且,她太不起眼了,很難被注意。
王西珍,也是“那個人”的人嗎?
從接到王西珍的那通電話開始,馮白芷就生出一個念頭,眼前的世界,會不會是一臺戲,他們都是戲臺子上的演員,劇情里的悲歡,早就寫好了。
如果王西珍說的是真的,那楊瑩是以什么樣的身份住在青山小樓。
和在小樓里住過的程曉霞、秀妹相比,她日子自由,還能上學讀書,她的父親還給她安排相親。可見,她與小樓里其他女人的身份是不同的。
在衛校時,楊瑩鮮少提起家里的事。若她的家是小樓,自然不能提。小樓里的女人,被一瓶瓶藥水馴養著。那個地方,是用女人血淚澆筑的歡場。
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以前的大姐,在馮白芷的記憶里,仗義,熱血,像老母雞護小雞那般,護著302宿舍里的姑娘們。這樣一個人,在面對更甚的悲劇時,竟選擇了冷眼旁觀。
不過,馮白芷也知曉,在人世間,大多數人,都是一具肉體凡胎,沒長菩薩心腸。處世之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是那樣的人,為了活著,將一個染血的秘密藏了很多年。
她能接受自己的自私,懦弱,貪生怕死,卻無法面對大姐對罪惡的冷漠。
她要那些書籍,真是為了學習嗎?
她是不是有苦衷,為了活著,或者保護誰?
王西珍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一連串的疑問,堵得她心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