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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閉嘴。”
“好嘞,您厲害。”死變態,馮白芷在心里罵了一句。離油漆桶太近,火舌卷起的灼熱,快要將馮白芷的半個身子燙熟。她蛄蛹著,艱難地動了動屁股。
范旭東暗自佩服馮白芷的膽色,重重危險下,還能插科打諢,倒幫他拖延了不少時間。“林主播。”他抬高聲音,“我承認你很厲害,確實給我們制造了不少麻煩。所以,有幾個問題剛好當面請教。”
林聽眉頭一挑:“你,外套、毛衣、褲子、鞋、襪子,脫了……”
“什么意思?”
“防著點你。”說完,林聽手上加勁,刀尖又陷進馮白芷皮肉兩分,“脫!”
范旭東把自己扒到只剩秋衣秋褲:“夠了吧?再脫可就辣眼睛了。”
“原地跳兩下!”
這人心眼子未免太多了,范旭東腹誹。但還是光著腳,原地起跳,一下,兩下,問:“行了吧?”
“這回行了!”林聽眼角一彎,“問吧,很樂意為您解答!”
“你既然想扳倒宋家,為何要陷害何年,她查宋家比誰都勤。”范旭東打了個寒顫。這輩子辦案不少,頭一回,差點把自己辦成裸模。
“宋家懼她,而她是我給宋家的投名狀,賈安平摻和的那一腳,也是我的主意。既然姓賈的當初
蹚
了那趟渾水,就不該做著明哲保身的美夢。而我最喜歡看背叛和反目的戲碼。”林聽洋洋得意,“我得讓他們看看我的本事,這樣,他們才能相信我。而且,我做事有我的節奏,沒有何年,宋家那棵大樹還不是要倒了。”
范旭東余光瞥向對面樓,狙擊手到位。但眼下天光不明,林聽離人質又極近,他借著火光,將一只手悄悄伸到后背,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所以,你到底是宋家的人,還是姜濤的人?”
林聽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都是,也都不是。他們都以為拿捏了我,是我的主子,卻不知我收著雙份的賣命錢,布著自己的局。”他嘴角往上,翹出一個弧度。
“當年那場……”
“你在拖延時間?”
林聽反應了過來,他從油漆桶里抄起火棍,往地上一扔,火舌轟地竄起,在三人之間立了道火墻。
范旭東心一沉,連退幾步,心急如焚。火墻圍成圈,竄起的黑煙,會增加狙擊的難度。
火墻內,林聽的臉被熱浪烤得扭曲:“再耍花樣,我不介意先給你們送兩顆眼珠。”
毒火黑煙,夜風呼號,仿佛夾雜著遙遠時空里女人的慘叫。火光把林聽的臉燙得猙獰,火墻里,他笑意癲狂。
他等這一刻,真的太久了。最初的算計,帶著恨意與不甘,滲入骨肉,倒流血液,刻骨銘心。但漸漸地,恨意竟然消散,可他卻迷戀上了這個游戲。他是布局者,那些自以為是的人,皆是棋。輸贏,生死,皆由他定。
復仇早已變質,成了一個好用的借口。
游戲也好,棋局也罷,若沒個結局,總歸不完美。
終于,要完美落幕了。
十八年前,他叫楊耀祖,和楊瑩一樣,管楊三金叫爹。他不是楊家的種,卻要擔著楊家的香火,光宗耀祖。小樓里的日子,白天黑夜都充斥著怪叫和慘叫,長大一些,他才明白,那些叫聲意味著什么。
在他眼中,小樓里的人,不分男女,大多都不正常。唯有楊瑩不同,她干凈、善良。他叫她姐姐,他們一起聊天,學戲,有時夜里還一起睡覺。
楊耀祖不止一次偷看嫖客尋歡,漸漸地,像中了蠱,總把他們身下的女人想成姐姐。這樣不對,很變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紛亂的思緒。
后來,姐姐去華陽上學,寒暑假才回青山,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那年暑假,姐姐給楊三金打電話,說找了暑期實習,不回來了。
掛了電話,楊三金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說:“賤丫頭,賠錢貨,翅膀硬了想飛,門都沒有,得讓她明白,馬王爺三只眼。”
姐姐的軟肋,是楊三金的親媽,她的親奶奶。這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楊三金從骨子里就爛透了。很多時候,親情在他眼里,不過是累贅。
楊耀祖無意間聽見楊三金跟個老男人密談。那人是小樓常客,在鎮政府任職,即將調往外地,怕去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不方便尋歡找樂。想從小樓帶走個姑娘,最終看上了楊瑩。男人有個兒子,說讓楊瑩給他當兒媳婦,人他不白帶走,雖不領證,但給彩禮,也可以在鎮上擺兩桌酒席。
如此一來,就有了個體面的由頭掩人耳目。
楊三金雖說在小樓管事,但生意終究是旁人的,他按月領錢,給人打工。聽到有彩禮,且數額讓他動心,當下就動了心思。橫豎是個賠錢貨,早晚要嫁人。她在小樓長大,眼下,小樓的買賣還算隱秘,知道的人不多,但若那天做大了,不管多冰清玉潔,在外人眼里,都是爛貨一個,好姻緣,自然輪不到她。
女兒“嫁”給官二代,他成了官丈人,聽著長臉。至于關起門來的事,男人么,都懂。
楊耀祖急得不行,撥通了姐姐宿舍的電話,這是他們分隔兩地后唯一的聯系方式。電話通了,他提出見一面,有要緊的事說,電話里說不清楚。
電話那頭,姐姐聲音含糊:“最近不行,過兩天吧。我們宿舍四姐妹要陪程曉霞去唐城見個網友,票都買好了。可能回頭得在那邊實習,你要能跑出來,我們就在唐城見。”
算準時間,楊耀祖提前蹲在唐城車站。每輛華陽來的長途車進站,他都攥緊從姐姐房里拿的照片比對。照片里另外三個姑娘陸續下車,直到車廂清空,仍不見姐姐。正疑惑,目光突然釘在遠處,他瞥見一個人,姜濤。
小樓是姜家的買賣,姜濤年紀雖小,但主事,楊三金諂媚地喊他“少東家”。他每次來小樓,都會留下些藥瓶子,有吃的,有注射的,讓楊三金拿去試試。
給誰試,當然是小樓里的女人。
姜濤一行人竟然是來接那三個女孩的?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打了輛車,一路尾隨,跟到唐城賓館,親眼看著三位少女直溜地走進去,軟綿綿地被架出來。
雙腿發軟,眼神渙散,臉頰潮紅……這樣的神態,他太清楚了,中了迷藥。
少女再次被塞進車廂,他繼續尾隨,跟了半程,一個念頭突然刺進腦海,這難道是姐姐和姜濤的合謀。把室友賣入小樓,推她們下地獄。
果然,小樓里的人,沒一個正常的。包括姐姐。
車沒有開往青山,而是拐進了唐城遠郊一處破敗的城中村。但給女學生下藥,總歸是為了那檔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