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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之中顛簸得厲害,陸菀枝怕得閉眼不敢看,只管拿手腳將他纏得緊緊的。
衛驍卻似還不放心,反復提醒:“夾緊。”
她已經很緊了,再緊怕勒斷他脖子,擠爆他的肚子。
就這樣下了近兩丈,衛驍忽道:“下面沒抓拿的了,得直接跳,你夾緊我,別癲下去摔臟衣裳。”
陸菀枝依言又抱緊他幾分。
衛驍松手跳下,雖是魁梧健碩的體格,動作竟又極其輕捷,眨眼間穩穩落了地。
倒是她被這般猛抖,兩腿一松,往下落了幾分。
衛驍落地沒停,徑直往陰影處隱藏。
“腳,腳往上抬!”他邊跑邊說,終于用手去扶她的腿。
“你停一下,放我下來。”
“往上抬,腳后跟壓著我了。”他沒搭理,只是又重復一遍。
“哦。”陸菀枝沒聽明白,但還是把腳往上抬了抬。
衛驍沒停腳步,直至尋到一處空屋子,閃身進去將門關了。
陸菀枝大松口氣,終于從他身上跳下來:“剛才好……”
“險”字尚未出口,她就被某人一個跨步逼到墻邊,牢牢地禁錮在了墻和他的臂彎之間。
陸菀枝被嚇得一抽。
雖兩人連衣角都沒有貼上,他只是伸出長臂困她,可那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額頭,緊迫而急促,叫她心慌不已。
“好了,這里絕對安靜,不會再有人來打擾。現在,可以給我一個不能嫁給我的理由了嗎?”
他仍執著于此,沒忘記向她要答案。
“倘若說服不了我,我不會放你走的。”
四周寂靜無聲,已經聽不見郁儀樓的喧鬧,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他們二人。
屋中昏暗,只從窗紙上投進來一點清涼月光與燈籠的紅光,叫人堪堪瞧得清人的眼睛。
衛驍的目光是探究的。
他已經沒有耐心。
陸菀枝背抵著冰涼的墻,衛驍身上的氣息如他的眼神一般,強勢地鉆進她的鼻尖,令她驚惶。
他離得太近了。
她深吸了口氣:“好,我回答你——衛驍,你有沒有想過,太后單是為了她的臉面,也絕對不會把我給你。你不怕她干脆毒死我么?”
衛驍:“她不敢。”
“是,她暫時沒有必要。但退一萬步說,就算她不會弄死我,你們之間也必會因我明爭暗斗,我不想……”
她緩慢而鄭重地搖頭,“我不想將來被史書記上一筆紅顏禍水。明明我什么都沒做錯。”
自古以來,許多的錯都強要一個無辜的女人來背,她不想做這樣的倒霉蛋。
衛驍如今識字,除了看兵書,他也讀過一些史,自是聽得懂阿秀的擔憂。他沉默了兩息:“史書勝者書寫,只要我贏!”
他說得篤定,就像他總堅信會打勝仗那樣。
陸菀枝不接這話,因為贏與不贏不是他說了算,爭辯起來并無意義,空耗時間罷了。
她只是又往下道:“我實在不想參與那些你爭我奪。衛驍,我只想所有人都把我忘了,我好尋一處道觀,就在那里清靜度日。”
他立即接話:“好啊,你嫁給我,想去道觀住多久都行,我絕不多去煩你。”
這話叫人咋舌。
為了娶她,這也忍得不成?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緩兵之計,再或者,他只當她是在搪塞自己,便也敷衍回答。
可陸菀枝是當真想要躲得遠遠的,從這權力的漩渦脫離出去,粗茶淡飯,自在度日。
衛驍見她語塞,以為已說服了她,笑道:“怎么樣,連這都由著你,這天底下不會有第二個人像我這樣對你好。”
陸菀枝搖了搖頭,嗓子眼兒里驀地酸澀起來。
是啊,她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像衛驍這樣對她好,天神似的地降到她的身邊。
“可是所有對我好的人都死了,你看不到嗎?”
她唇角顫抖起來,“我是天煞孤星,克身邊一切親近之人,我爹我娘我妹妹……我……我的歸宿只有道觀。”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你非要逼我把話說得如此明白么。”
衛驍怔了。
“你該離我遠點才是,不然鬼知道什么時候就把命丟了。”
頭頂籠罩下來厚重的陰云,將這小小的屋子罩得悶不透氣,她鼻尖發酸,忍著沒哭。
向別人承認自己百無一用,害人害己是一件很難的事。
她逆來順受,有時候也與這孤星之命不無關系。她這樣的人,合該吃些苦受些難,才勉強抵消得了罪孽。
只是有時候又會想,憑什么那些苦難要由討厭的人施于她身,便就又想反抗,矛盾掙扎地這么熬下去。
陸菀枝一再消沉,覺得自己糟透了。
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肩膀,有力地搖了下她,卻又將她搖醒過來。
她抬起頭,對上衛驍的眼睛,那眼中滿滿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