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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佩可是我娘子送我的，如何能抵！”

陸菀枝見那食客行商打扮，風(fēng)塵仆仆，滿面局促，他腳邊放著一袋子貨物，七尺高大的漢子，不過點了一碗湯面，一碟子小菜，吃得干干凈凈。

幾個銅板的飯錢，卻讓人拿玉佩抵？依她看，分明是這店主見他獨身一人，想訛了他的玉佩。

出門在外，多有不易，陸菀枝正要開口，想買下那行商一份香料，未料張嘴還不及出聲，便聽一道男聲先她響起。

“兄臺不必急躁，你大可將玉佩先抵了店主，我留在此處做你的人證，證明店主今日之內(nèi)不會轉(zhuǎn)手你的玉佩。你且去賣了香料，盡快回來贖就是。”

陸菀枝一怔，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往前探了探身子，可惜并未看到說話的人。

聲音是從她下方傳來的，隔了個樓板，她自是瞧不見。

行商：“可是……”

又聽男子道：“除非店家有心貪你的玉佩，否則如此好成色的東西不可能一天之內(nèi)就出得了手——你說是吧，店家。”

那店主愣了一愣，干澀澀地點了個頭：“可不是，我們正經(jīng)做生意的，又不是黑店。”

可那行商看看店主又看看男子，猶豫不覺，想是擔(dān)心店主與那男子是一伙的。

事情又僵住了，于是便見那男子踱步過來，輕抖了抖袖子：“店主，借紙筆一用。”

“寫什么？”

“我列個字據(jù)與這位兄臺，若他的玉佩贖不回來，我來替他打官司，包贏。”

這話說得豪氣，店家將那男子上下打量一番，見其不過一介布衣，雖有些氣度，卻絕無一絲貴氣，當(dāng)場哈哈大笑：“公子好大口氣，且不說咱們這件事，單說你這‘包贏’二字……衙門是你家開的？”

隨著那男子走入大堂中央，陸菀枝逐漸看清那男子模樣，但見他身量頎長，一襲天青色直裾袍，眉目清秀，氣質(zhì)儒雅。

但說話的語氣，卻又委實藏了些刀鋒。

從上頭看，還是沒太看清他的五官。

店主嘲笑之意顯然，那男子仰頭大笑回敬之：“實不相瞞，在下狀師一個，若這點小官司都打不贏，可不敢進你家店吃飯啊。”

他這一仰頭，陸菀枝終于看清楚了他的模樣，扶在欄桿上的手當(dāng)即猛地收緊。

大堂中，店家狠吃一驚，自是不敢再說什么，當(dāng)即擺上紙筆。

那男子揮筆寫下一紙保證，蓋了私印交與行商，行商拿到保證，再三謝過，拎上貨物這就換錢去了。

目送行商離去，男子又要了一碟五香豆，正欲坐回去邊吃邊等，忽聽頭上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閣下可是謝文蹇謝公子？”

衛(wèi)驍今日起了個大早，好好地沐浴一番，將下巴刮得光溜順滑，挑來挑去，選了身蟹殼青的直裾穿上，今日腰間不配匕首，換了枚青玉墜著，對鏡自照，頗覺儒雅。

如此這般是阿秀喜歡的樣子，又與平日形象大為不同，不易叫人認出。

經(jīng)一番耗時的打扮，趕到白鶴樓時險些遲了，衛(wèi)驍提起衣擺匆匆上樓，三兩步趕至雅間，將門一推。

“阿——”里頭說笑中的一男一女，雙雙扭頭看了過來。“秀”字頓在了嘴里，衛(wèi)驍?shù)捻怏E冷了下去。

陸菀枝卻是笑著，見得他終于來，忙起身相迎：“你總算來了。今兒可真是巧了，竟在這兒遇上謝公子了——還記得嗎？”

謝文蹇乍見衛(wèi)驍進來，收笑，起身叉手作禮：“見過翼國公。”

恭敬不足，客氣有余。

衛(wèi)驍陰冷掃了眼他，又瞄了瞄桌子，見二人坐得開，心中暫定，干巴巴應(yīng)了聲：“好巧。”

當(dāng)然記得，這不就是挨了他一頓揍，也不肯跪下來叫爺爺?shù)臅糇用础ｋm說這人沒主動招惹過阿秀，可勾了阿秀的心，便實在該打。

仇人相見，沒有不眼紅的。

只是在女人面前，兩個男人默契地避免面紅耳赤，一個坐下后便沉默不語，一個不卑也不抗，只管聊這些年的際遇。

小二見人已到齊，陸續(xù)上了菜，謝師宴轉(zhuǎn)瞬變成了友局，你敬我我敬你，既有真心亦有客套。

衛(wèi)驍話少，滿一杯喝一杯。

陸菀枝一看他那臉色就知他不高興，當(dāng)下卻只作未見，畢竟遇謝文蹇不易，約衛(wèi)驍卻簡單，且聚了這頓，改日再單獨請衛(wèi)驍就是。

便只與謝文蹇說得愉快。

謝文蹇這些年也是經(jīng)歷頗豐。

當(dāng)年他家道中落，父母相繼亡故，豪強欺他年少，霸占了他的家產(chǎn)，他不得已投奔遠親，暫居在了大安村。

那時候家家都吃不飽，親戚接濟他格外艱難，他便日日苦讀，盼能早日高中脫離苦海，那幾個月來一直兩耳不聞窗外事。

直到被衛(wèi)驍揍了一頓，他才認清楚了哪個姑娘是阿秀，又好氣又好笑。

后來沒過多久他便考中了功名，再后來一路順暢，出任了永濟縣的主簿。

只是因他為人過分剛直，不幸又丟了官。

之后他便入京做了狀師，專寫別人不敢寫的狀紙，就如當(dāng)下，接了一樁英國公趙家親戚仗勢欺人的案子。

陸菀枝一聽與趙家有關(guān)，豈有不感興趣的，便更將衛(wèi)驍晾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