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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菀枝看得一怔,心臟猛跳。
一是驚訝這份重中之重的奏報,怎會出現在她批閱的奏折里頭。
二是驚訝衛(wèi)驍在奏折里說的內容,與信中與她說的竟不一致。
他在信中只提了接下來幾月戰(zhàn)事緊密,不能時常與她書信,并未提及什么反攻。
許是這軍情要務不便在家書中提,又許是怕她擔心,畢竟塞外作戰(zhàn)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尸骨不還。
陸菀枝捧著那奏折,生生愣了好一會兒。
“怎么了?”章和帝抬頭問。
陸菀枝這才回神,一時面露惶恐:“陛下,這份戰(zhàn)報不知怎的混在我這邊,我不小心看了。”將奏折奉了過去。
鄭給使大驚,連忙跪下:“陛下恕罪,定是老奴分的時候未仔細甄別。”
那不可能,陸菀枝腹誹。
這可是軍情奏報,顏色都不一樣,鄭給使做事不可能這般粗心。這份奏折分明就是故意放在這里,觀她反應的。
章和帝擺擺手,面上帶笑:“無妨,阿姐沒有什么不能看的。”
陸菀枝:“陛下此言差矣,即便是再簡單的奏折我其實也不該插手,更遑論軍情,今日出了這樣的事,實令我惶恐,心覺不能再這樣下去。”
“阿姐不必……”
“還請陛下容我就此退下,往后再不來紫宸殿協理了。”
“阿姐!”章和帝起身,滿臉挽留之意。
陸菀枝索性跪下:“其實后宮之事繁多,便足令我左支右絀,雖有長寧協理,可也實在累人。還請陛下|體恤,容我退下。”
圣人疑心頗重,最難放手權柄,今日這封奏折難說不是試探。若她敢表露出絲毫興趣,從此,她都別想得到章和帝的信任。
要知道那日她不單殺了趙萬榮,還封鎖了消息,不曾走漏半點風聲,如此能力,圣人不忌憚就怪了。
趙萬榮既然已死,她最想辦的事已經辦成,此時功成身退,意在卸下圣人防備,日后衛(wèi)驍那頭若有什么事,她也才說得上話。
陸菀枝這極干脆的一跪,倒將章和帝跪得無地自容,生怕傷了姐弟情分。
“阿姐既然這么說,那便作罷了吧,只是后宮之事,還得多多勞煩阿姐啊。”雙手將她扶起。
“懿貴妃這胎也快坐穩(wěn)了。我想,這六宮的大權,不出一月便可原樣奉還懿貴妃。”
陸菀枝說得輕快,露了笑臉,“到時候我便可出宮,或在芳荃居或在金仙觀,好好的清靜幾日。”
章和帝幾不可見地怔了一怔:“朕怎的忘了,阿姐是最愛清靜的。”他喃喃說著,聲音不大,好似說給自己聽的。
第60章 撕破臉1 “你所謂的魄力,……
陸菀枝執(zhí)意出宮,圣人挽留不得,只好允了。
離宮前那幾日,陸菀枝專心陪伴長寧。長寧也不再坐于窗邊發(fā)呆,漸漸將心事藏到深處,說說笑笑復與尋常一般。
懿貴妃坐穩(wěn)了胎,重新理事那日,長寧非要拉著陸菀枝去玩兒捶丸,陸菀枝起初不會,倒也耐心跟她學,兩人玩兒了一個上午,難得這般開懷。
臨要收桿歇了,章和帝卻在這時找來,徑直拿起根球杖,樂呵呵地問:“朕也玩一把,如何?”
長寧扛著球杖大笑:“我怕贏了你,你這做皇帝沒面子。”
氣氛輕松,陸菀枝也不禁打趣:“陛下不在前朝忙,也沒去貴妃娘娘那兒,倒來這里禍害我們。”
“我偏來,你們休想趕了我。”圣人哈哈笑著,硬加入進來。
這日是陸菀枝在宮中停留的最后一日,破天荒的,章和帝巴巴找過來同樂,夏風清爽,他醉心游戲,既不急政務,也無意后宮,是日就連晚膳也同她二人用的,直至很晚方才去了含象殿看貴妃。
細數來,這竟然是兄弟姊妹間頭一次嬉鬧,往后余生回憶起來,也算是彌足珍貴的記憶了吧。
次日陸菀枝便搬回芳荃居,長寧起初鬧過要與她一道回去,臨別卻又不提,只是央她多進宮相聚。
大約是認清了現實,再不貪玩了吧。
回芳荃居的次日,陸菀枝便準備了紙錢香火,去給夭夭掃墓。
如今大仇得報,終于痛快一回。
她在夭夭墓前一坐半日,其實也沒有那么多話與夭夭說,只是覺得心里頭好歹通暢,懶懶地不想動彈。
陸菀枝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親手殺|人,一張一張地,把那濕透的桑皮紙貼在趙萬榮的臉上。
那些日長寧嚇得噩夢,其實她也沒好到哪里去,只是她的仇恨更加深刻,想起趙萬榮那張灰青的死人臉時,痛快蓋過了害怕。
“你在泉下可安息了,若要投胎去,可要托夢與我。”
輕撫墓碑,她反復叮囑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