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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日夜里并未夢到夭夭,倒是夢見衛驍了。
他朝她跑過來,說想她。
陸菀枝自也思念得緊,醒來便決意去金仙觀一趟,為將士們祈福,愿他此次反攻順利,平平安安。
——八月初八,吉日,宜婚嫁。
是日河西某地鞭炮炸響,敲鑼打鼓,人歡馬叫的,郭燃終于同他的秀琴修成正果。
大喜之日,酒壇堆積如山,將士們豪邁同飲,在婚宴上猜拳比劃,高歌酣舞,怎么高興怎么來。
算是反攻之前最后的放松。
此次出關追敵,九死一生,誰也不知道今日喝的是否是這輩子最后一碗酒。
“看路!”吵嚷聲中,衛驍提起個被酒壇絆哭的娃娃,順手塞了把糖給他。
小孩兒止了哭,歡呼雀躍地去找小伙伴們分糖吃,衛驍盯著那群小孩兒,嘴角勾起。
“就這么喜歡小孩兒?”丁海悠哉悠哉逛了過來,懷里抱著他兒子。
最近他得了一種炫耀兒子的病,走哪兒都抱著,守城大將不見往日雄威,倒像個奶媽子。
今日甚至滴酒未沾,說怕熏著他兒子。
“你不喜歡?”衛驍打量著對方臉上張揚舞爪的幸福,反問。
丁海:“我只喜歡我兒子,嘿。”
給兒子擦擦口水,“羨慕吧,想跟阿秀生一個不?”
衛驍不作聲,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酒水滴落,浸濕滿是沙塵與血漬的衣襟。
丁海沒得他回應,嘖了聲,到底沒忍住:“雖說事已至此,我還是多嘴一句——咱只要守在河西,替朝廷看好門戶,就能過好自己的日子,反攻出去只怕是吃力不討好。興許對峙個幾年,圣人沒招了,就乖乖把阿秀給你送過來,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打仗不是為了圈地盤。”
衛驍又飲一口,眉心微蹙起來,“可還記得,韓將軍提攜咱們的時候,有過何種教誨?”
丁海默了兩息,道:“無非是愛國愛民那套。”可以名垂青史,可落到實處,又有什么呢。
人要敗了,名聲落在史書上,白的也會變成黑的。
可衛驍卻很吃韓朔那套,他堅定道:“難得這次軍備充足,殺出去,一鼓作氣除了邊患,至少可保我中原幾十年安定。”
“可我還是覺得不值,咱們浴血沙場,朝廷卻當咱們半個反賊。”丁海氣不過。
他們在前頭浴血奮戰,某些人卻在后頭歌舞升平,反倒瞧不起他們這些糙漢子。
衛驍低頭盯著壇中的余酒,酒面倒映出一雙決絕的雙眼:“我知道不值,可能會死在外頭,這輩子一切所求也都會成空。”
他會對不起阿秀,再也見不到她,可他無法說服自己做個只知兒女情長的孬種。
他沒有多么高尚,說什么報國安邦,他只知道,他還在莊稼地里刨食的時候,也曾希望英雄橫空出世,帶他們找條活路。
這一仗,他必須打,就當是圓了曾經的自己一個夢。衛驍痛飲一口:“及鋒而試,正當其時。”
阿秀會明白他的。
陸菀枝隔日就去了金仙觀,做了陽事道場,為出征將士祈福消災。
而今衛驍出征關外,恐是數月不得消息,叫她日日放不下心,這法事說是做給衛驍消災解厄,卻又何嘗不是寬她自己的心。
自打知道衛驍要出關追擊,她幾乎夜夜驚醒,入住金霞峰后,日日抄寫《三官經》、《護國經》,方才偶能整眠。
在金仙觀一住七八日,到第九日傍晚,周姑姑差了人,急匆匆地來找她。
陸菀枝正焚香抄經,見來者面色不佳,以為戰況不妙,忙問出了何事。
來人卻道:“郡主快回去看看吧,宮里傳出消息,長公主快不行了!”
竹筆驚落,糊出一片黑墨。好端端的,不行了什么?!
陸菀枝急急忙忙離了金仙觀,趕在宮門下鑰前進了宮,沖到溫室殿,竟真瞧見長寧昏睡在床。
小姑娘面無血色,脖子上的勒痕泛紫。
上吊尋死未遂。
來的路上她已問清楚了——圣人突然把長寧許配給了河東薛家,嫁給薛家四十多歲的家主做續弦。
此事不曾問過長寧的意思,賜婚的詔書下得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