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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蘇勒之所以一心復國,也有自卑的緣故。
他是散落天際的星子,而蕭沉璧是皎皎明月,星光暗淡,怎敢與明月爭輝?
卑職豈敢。康蘇勒聲音艱澀,郡主身份高貴,天人之姿,卑職只是擔心找不到能配的上郡主的人罷了。既然郡主執(zhí)意如此,卑職必全力尋找。
三日,三日之后,郡主可借口為長平王做法事前往位于崇仁坊的薦福寺禮佛,此寺毗鄰進奏院,安插了我們的人,有秘道直通內院,到時卑職會帶備好的人在內院恭候郡主,萬望郡主如期赴約。
蕭沉璧譏笑:好。
隨后,她想多套些話,佯怒質問道:還有一事,背叛我也就罷了,你難道連相伴多年的兄弟也沒放過?還有我的夫子、元隨,乃至長安暗樁都被你們斬殺了?
康蘇勒只道:韓老夫子德高望重,都知將其奉為座上賓,郡主盡管放心。
言外之意夫子沒死,但其余人都慘遭毒手。
蕭沉璧手心緊攥,指甲幾乎要反刺進自己肉里,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那是跟隨她多年的親信啊,亦是康蘇勒刎頸之交,全都沒了
此仇不報,便是死了到九泉之下也無顏面見舊人!
但此刻縱然殺了他也沒用,真正的仇人遠在魏博。
蕭沉璧壓下翻涌的恨意:多謝你辛勞,特意來王府走一趟,也替我轉告叔父,他的好意沉璧此生沒齒難忘!
康蘇勒低聲答應,心頭卻苦意翻滾,難以言喻。
此時,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想來是典事娘子帶著尚藥局的侍醫(yī)趕到了。
康蘇勒趕緊退后,一抬頭,只見轉瞬之間蕭沉璧已換了一副神情,姿態(tài)柔婉,目露哀傷,哪里還有半分方才要將人剁碎喂狗的狠辣。
難怪能蒙騙如此多人。
他怔忡之際,蕭沉璧已經和典事娘子攀談起來了。
只聽她婉聲道:妾不過神思倦怠,血氣不足,方才稍作休憩已沒什么大礙了,勞娘子掛懷。
夫人玉體金貴,侍醫(yī)來都來了,還是看一看吧。
典事娘子不放心,又要召醫(yī),蕭沉璧眼波微漾,康蘇勒立時命副使勸阻,副使道:某適才切脈,發(fā)覺夫人乃悲慟傷肝之癥,此刻最忌驚擾,最好獨臥以斂神。
典事娘子這才罷休。
不過,經此一暈,葉氏女因為長平王連日守靈,哀毀暈厥的流言又傳了出去。
全長安大街小巷的人愈發(fā)贊嘆起葉氏女的赤誠來。
蕭沉璧此時可無暇理會坊間閑言。
回到王府專門辟給她的薜荔院后,她支開了女使,神色凝重。
母親柔弱,胞弟年少,蕭沉璧墜崖時也想過魏博可能生變。
但她沒想到阿弟如此沒用,甚至連一月也撐不過,更沒料到多年的心腹康蘇勒也背叛了她。
可叔父想讓她放權?簡直癡心妄想。
蕭沉璧自幼便深諳這世間只有權力最重要,喪權無異于尋死。
即便幫叔父成就大業(yè),他也不會當真讓她做什么勞什子太后!
阿娘便是個最好的例子。
她外祖本才是魏博節(jié)度使,因只有一女,便招了手下牙兵,也就是她阿爹入贅。
成婚頭幾年,阿爹在政事上畢恭畢敬,在家愛妻如命,外祖便漸釋權柄。
這一放徹底失控,阿爹很快架空外祖,獨攬大權,魏博從此改姓了蕭。
阿娘雖然出身高貴,又是河朔第一美人,偏偏只有美貌,性若蒲柳,眼睜睜看著外祖含恨而終卻無可奈何。
沒過多久,阿爹又另納美妾,妾室韓氏驕縱跋扈,阿娘卻只會日日啼哭,以至于哭傷了眼,色衰愛弛,連掌家大權都被竊取,蕭沉璧和胞弟懷諫也飽受搓磨。
蕭沉璧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發(fā)誓絕不要重蹈覆轍。
她繼承了阿娘的美貌,更繼承了外祖的秉性,阿娘不懂爭權,她便替她爭。
外祖在世時最是喜愛她,曾替她開蒙,將她帶在身邊教養(yǎng)過數年,她素來聰慧,也學到不少東西,小小年紀便擅長察言觀色,裝乖賣慘,把韓氏斗得遭了父親厭棄,幫母親重新掌家。
然沒了韓氏,又有柳氏、沈氏美妾們流水般抬進來,到她十三歲時,后宅已人滿為患。
其中不乏手腕高超的,甚至設計要將她許給一個覬覦她美色的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