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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康蘇勒便帶著蕭沉璧去見他買來的面首們。
半日前,進奏院,西廂房。
一間房塞了十個男子,皆是這三日康蘇勒差人買回來的奴隸。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十個男人聚在一起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修白正是在此時醒來的。
狹小的屋,吵鬧聲、汗臭味和朽木的霉味混雜在一起,第一眼,他覺得自己大約是到了陰司。
隨后,一個粗獷的漢子叫了一聲
喲,快看,那個病秧子醒了。
李修白扶著額緩緩從破舊的榻上起身,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但這境地似乎比死了更糟。
更糟糕的是他依稀記得最后一次昏過去前似乎被賣作了奴仆。
記憶片段涌上來,他逐漸拼湊起這大半個月的經歷。
當初在幽州宣慰成功后,他班師回朝,經過燕山時卻突遭雪崩。
被大雪掩埋之際,他隱約看見山巔站著一個戴著半幅銀甲面具的女子,料想這雪崩并不是意外,而是魏博這個永安郡主設的局。
之后,他被深埋崖底,元隨都死了,他一個人往外走,走了不知多久倒在了一處山隘,被一個獵戶救下。
然這獵戶救他也不是好心,只是為了賣錢,重傷的他隨著獵戶打下的野雞野兔一起被帶到市集,被一個牙人買了去。
再之后,凍傷加高熱不退,他連日昏昏沉沉。
最后一次有意識,還是路過長平王府。
他猜測自己已經被轉賣到了長安。
但身處何方,所賣何人,卻毫無記憶。
正沉思之際,身旁的男子推了他一把:喂,怎么不說話,難不成燒成傻子了?
李修白微微抬眸,看了這男子一眼。
臉色雖蒼白,眼神卻極為銳利,那男子莫名打了個寒顫,訕訕縮回了手:不就問一句嘛,不說拉倒,看什么看,怪嚇人的!
李修白眼神緩和下來,用嘶啞的嗓音問:這是何處?
男子哈哈大笑:這是哪里?這是買你的主君家里。
哪個主君?
我怎么知道!反正都入了奴籍,給誰當家奴不是當家奴,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那男子譏諷道,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面露憂愁,有的則扒著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窗子,想要窺探一二外面。
只有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好聲好氣地告訴李修白:這里是長安,但具體是哪里尚不得知,我們都是被蒙著眼帶進來的。
蒙眼?
是。書生憤慨,大約是怕我們逃出去吧!
李修白道了謝,撐起尚且虛弱的身子,打量起這周圍的人和狹小的屋子來。
方才的談話聲驚擾了門外看守的雜役,雜役持棒重重敲了下門:吵什么吵,萬一驚擾了貴人,仔細你們的皮!
一群人霎時噤聲,偏那書生聽到人聲不要命似的跌跌撞撞沖向大門,奮力拍門道:我是舉子,是來參加科考的,遭了賊人陷害這才賣入黑市,我家在東都洛陽,家里頗有薄產,你們放我出去,多少錢買的我我必定加倍奉還!
哼,舉子?門外的人大笑,你怎么不說自己是探花郎呢?再說,你從前便是天王老子現在也是沒入奴籍的家奴了,老老實實待著,再吵,小心吃爺一頓棒槌!
探花又有何了不起?我便是狀元也當得!那書生不忿,聲嘶力竭,還在拍門求情。
然雜役只顧哈哈大笑,絲毫不為所動。
一群人勸他認命,書生不肯回來,雜役惱怒,敲了書生一棒子,又嫌他太鬧騰t,遂將書生單獨關去了隔壁的屋子,又見李修白也醒了,想起副使叮囑要格外看護他,于是將李修白也轉移到了隔壁,和書生一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