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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引路的沙彌雖已剃度,細觀其目,瞳色卻微泛碧意,似有胡人血統。蕭沉璧見他的第一眼便猜到這恐怕就是康蘇勒所謂的他們在薦福寺里安插的細作了。
蕭沉璧支開了隨身的女使,果然,四下無人時,這沙彌立即改換神色,對蕭沉璧躬身一拜,道:郡主大安,卑職是博州人士,潛伏在長安已有一年,原名安巴赫,現法號慧空,康院使已在進奏院等候多時,郡主請隨我來。
進奏院的官員和長安的暗樁都是蕭沉璧親自挑選安插的。
此人她卻毫無印象,看來,叔父早已心存不軌,在長安也滲透了不少眼線。
蕭沉璧略一點頭,看著慧空轉動金身佛像下蓮座機關,隨后,佛像緩緩轉動,地面漏出一個能容納一人通行的洞,洞下則是長長的青石階。
慧空持燈在前面引路,蕭沉璧緊隨其后,走下石階,再往前便是一條石板密道了,大約百步長。
密道盡頭則是一口枯井,石板已經被掀開,蕭沉璧被攙扶著上去,只見已然身處一座內院之中。
庭院深深,茂林修竹,四下皆是廂房,由長長的廊廡相連。
康蘇勒站在井邊,一身圓領長袍,他身旁還站著幾個腰佩素面銀銙,鏨著獨狼頭紋的小官。
這獨頭狼紋乃是蕭氏家徽,所以,這里必然就是魏博進奏院了。
魏博進奏院和薦福寺雖相距不遠,但日常毫無交集,尋常人的確很難想到兩處會有密道相連。
康蘇勒一見到蕭沉璧便雙眼放光,可惜,對方竟沒施舍他一眼。
他攥緊拳頭,微微一拱手:委屈郡主了,日后,安巴赫會接應郡主,郡主從此處進來,絕無人知曉。郡主要的人,卑職也已經備好了,請郡主隨我來。
找好了?蕭沉璧微微挑眉,我的要求可不低,康院使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康蘇勒神態自若:卑職選的人郡主必會滿意。
蕭沉璧嗤笑,毫不意外,他選了權勢。
她倒要看看他選的是何許人也,于是慨然赴行。
這進奏院分為前院的正廳和后院的廂房,正廳是用來接待長安官員,處理文書的,廂房則是供給魏博來的官員暫住的。
蕭沉璧如今的身份不能暴露,因此他們是經由廊廡往后院的廂房處去的。
當然,邊走,蕭沉璧也不放棄最后一絲希望,打探從前安插在進奏院的心腹們消息,不經意間提起:院使高升,難道從前長安的人一個不剩?
這個么,都知大人自有安排,卑職也不知。康蘇勒回答地滴水不漏。
蕭沉璧臉色徹底沉下來,這便意味著她出事前拿到的那封能攪亂長安風云的邸報也無用了。
雪上加霜的是,康蘇勒忽又叫來一個少女,道:這是我的妹妹,康瑟羅,人挺機靈,武藝也不錯,郡主一人在王府孤立無援,她可充當您的女使,一來照顧您起居,二來隨同您出行,免得暴露身份,三來她身輕如燕,又是女使身份,可借采買東西外出與進奏院的人聯絡。今日她會假扮成孤女在您的馬車前乞食暈厥,到時您只要大發善心將她帶回去收做女使便可。
這哪是保護她來了,分明是監視她來了。
蕭沉璧睨了一眼那少女,挑眉道:你還有個妹妹?這么多年我竟絲毫不知。
康蘇勒道:郡主日理萬機,也不必事事都知曉。
蕭沉璧自嘲:你說的對,我若是萬事通曉,必會在當年你隨父投奔魏博之時出言將你們全部趕出去。
康蘇勒默然。
蕭沉璧平復了一下情緒,走近些又放低聲音:蘇勒,你我相識多年,就算不念主仆之恩,也該念些許情分,我已經身陷囹圄,你非要把事做絕?
康蘇勒遲疑片刻,卻還是狠心道:正因相識多年,我才知曉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不得不派人貼身看管。
蕭沉璧笑了:好。很好。原是我自作多情。不過,就算拋開舊日情分,我如今在長平王府根基未穩,又是寡婦身份,貿然到佛寺上香已經是拋頭露面了,再自作主張帶回一個女使,未免太招搖了,老王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是想我身份暴露?
康蘇勒道:郡主聰慧,在燕山面對那么多敵軍都能蒙混過關,不過一個女使而已,您定有辦法。
蕭沉璧手中帕子微微攥緊
前有長平王府老王妃疑慮未消,后有進奏院全面監視,眼線還全被拔除,母親和弟弟又被挾制。
這處境,著實不能撕破臉。
蕭沉璧面無表情:那便這么辦吧。不過,康乃是粟特大姓,粟特又與魏博關系密切,此姓太過招搖,她若是跟著我,日后便去掉姓,叫瑟羅吧,身世也改為從西域來的胡姬,因不堪胡商虐待逃亡至此。
康蘇勒垂首答應:還是郡主思慮周到。
康瑟羅也沒反駁。
蕭沉璧稍稍寬心,讓瑟羅先去她回府必經的朱雀大街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