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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對于先太子妃之死還有其他種種流言,但燒炭能致死一事確是真的。
徐文長恍然大悟:先生是要我假裝燒炭中毒,然后假死脫身?
不是你,是我t們。李修白緩聲道,你身子羸弱,我大病未愈,按理,你我這般境況很難賣出去,但這位買主卻將我們二人都收下。給我診治的醫工更是古怪,明明是凍傷所致的寒癥,他給我開的卻是些尋常的溫補藥,并不對癥。可見這買主原不將我等性命放在心上。莫說真死,便是裝死亦未必在意。炭氣本就能致人昏厥,氣息奄奄,只需仔細拿捏火候,待雜役前來驗看尸身時閉氣凝息,心志不移,若無意外,當可瞞天過海。
徐文長自打被買進來后只一味自怨自艾,何曾留意這般細微之處?
而這位先生醒來不過半日,竟已洞察秋毫,將周遭情勢盡握掌中。
他愈發佩服起這人的冷靜聰慧,鄭重一拜:那文長便一切仰仗先生了。
兩刻鐘后
康蘇勒正帶著蕭沉璧往西廂房去,忽然,雜役神色倉皇地奔來,向他附耳低語。
聽得稟報,康蘇勒眉頭緊皺:兩個都死了?
雜役惶恐:回院使,那書生素日便桀驁不馴,上午捶門鬧了好一通要走,無奈之下,小人才將他單獨關押,至于另一個,副使曾命小人好好看管,小人遂把他一起挪過去了。誰知,這書生是個氣性大的,我瞧地上有碎瓷片,他脖上又有血痕,恐怕是他自盡未遂,又燒炭自殺。總之,等我們送飯去時,兩人已渾身紅漲,早沒了氣息。
康蘇勒本就處于兩難之地,聞得二人死訊,心底反倒隱隱一松,遂揮袖道:死了便拖出去丟到亂葬崗吧,左右不是什么要緊的人。
二人雖壓低了聲音交談,奈何蕭沉璧耳力過人,半聽半猜已將情由揣摩出七八分,質問道:院使便是這么辦事的?我還沒過目,人便先死了兩個?
康蘇勒道:郡主息怒,不過兩個賤奴,死便死了,卑職還替您另尋了八個,您請隨我來。
蕭沉璧額角青筋跳動。
八個,真把她當配種的牲畜了。
廂房的廊廡下,午后日光徐徐穿透菱格花窗,投下斑駁的影。
蕭沉璧立于窗后,同康蘇勒一起隔窗相看。
為免泄露身份,八名奴隸皆以布蒙眼,魚貫行過蕭沉璧面前。高矮參差,黑白各異,其中幾人連報個姓氏都期期艾艾,遑論宋玉之才。
蕭沉璧眉峰緊蹙,不耐道:帶下去。
康蘇勒佯作不解:郡主竟是一個也瞧不上?
蕭沉璧冷眼睨他:院使不妨自己瞧瞧,這幾人哪個與院使當初答應我的相符?
副使在一旁皺眉,康蘇勒又解釋道:原有兩人十分符合,其中一位更是天人之姿,立于郡主身側亦不遑多讓。奈何二人中了炭毒,已然斃命。事已至此,只得委屈郡主在余下人中擇選。若郡主實在嫌惡這些賤奴,或可
可什么?
蕭沉璧看穿他齷齪的心思,不就是想自薦枕席嗎?
她渾身惡寒,故意曲解:康院使的意思是可以不必再挑了?若是如此,我便走了。
康蘇勒一連兩次被當眾拂了面子,心生不悅,打定主意要懲治一番看不清自己處境的蕭沉璧,于是道:郡主留步!都知的意思您必須在兩月之內身懷有孕,所以,郡主今日必須挑一個男子同房,否則,遠在魏博的老節帥夫人和少主恐怕要兇多吉少了。
康蘇勒不愧是她的心腹,最知道用什么方法能拿捏她。
蕭沉璧目光死死盯著他,幾乎要盯出一個洞來。
康蘇勒則一臉勢在必得,下賤的奴隸和他這個相伴多年的竹馬,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蕭沉璧會屈服的。
這將是他第一次征服她,雖還未真正得手,但壓制的快感已經無與倫比。
難怪蕭沉璧這么貪戀權勢
可他卻猜錯了。
只見蕭沉璧面無懼色,甚至笑了:好啊,既如此,那勞煩院使大人將方才那八個奴隸再叫回來,我再仔細瞧一瞧,說不定有看漏眼的呢。
康蘇勒萬萬沒想到蕭沉璧竟寧愿和最下賤的奴隸茍合,也不愿委身于他!
方才臆想的快意瞬間化為齏粉,取而代之的是比前兩次更大的羞辱。
廊下侍立的牙兵個個屏息垂首,噤若寒蟬。
康蘇勒怒極反笑:好!好!郡主既有此雅興,卑職豈敢不成全?來人!將那些奴隸悉數帶回,供郡主仔細挑選!
牙兵戰戰兢兢,疾步趨往西廂。
庭院霎時死寂,唯余搬運尸首的廝役腳步聲。
那書生已經運出去了,此時搬的乃是李修白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