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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璧一點眼神都不愿分給身邊的人,甚至看搬運死尸都比看他要入神。
然而,當看向那草席時,她忽然被一截垂下來如玉骨般的手吸引住了。
再往上,則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縱是蕭沉璧這般眼光奇高的人也挑不出一絲毛病。
看來康蘇勒所言非虛,倒真尋了個上品。
嘖,若這人還活著便好了。
她既不那么排斥,也能順便膈應康蘇勒。
可惜,可惜
蕭沉璧眼神正要挪開的時候,突然,雜役絆了一跤跌倒在地,那被草席裹住的人也被扔了出去。
康蘇勒正無處撒火,厲聲斥罵:蠢材!如何當的差!
兩個雜役慌忙跪地,叩首如搗蒜。
康蘇勒怒意未消,責罰道:拖下去,各杖二十!
隨即嫌惡地揮手命其他人,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把這晦氣東西抬走?
此時,蕭沉璧卻開口:等等
還有何事?郡主今日倒是事多。康蘇勒不耐。
蕭沉璧卻笑了:我多事?我若再不開口,恐怕你我,甚至整個進奏院都要死在長安了。
郡主這是何意?康蘇勒不明所以。
蕭沉璧緩緩踱步:康院使隨我看看這具尸身便知。
康蘇勒道:賤奴污穢,有何可看的?郡主今日對這些賤奴未免太過青睞了,甚至是死奴?
誰說他死了?蕭沉璧挑眉。
什么?康蘇勒皺眉。
蕭沉璧裙裾微揚,眉宇間帶著沉思。
康蘇勒只道她是俯身要去探那人的鼻息。
誰知下一刻,蕭沉璧抬起綴著珍珠的繡鞋毫不留情地朝著那人心口重重一踏
地上雙目緊閉的人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果然。蕭沉璧目光含笑,沒有半分憐憫。
康蘇勒驚愕:你是如何看出他是詐死的?
蕭沉璧道:方才雜役摔倒時此人被丟了出去,重重砸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盡管他極能忍痛,但我還是發覺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我便猜測可能有詐。
賤奴,膽敢蒙騙于我!
康蘇勒重重踢了一腳地上的人,還欲再發泄時,蕭沉璧出言阻攔:慢著,他是我的人了,你要動他,得先問過我。
你要他?康蘇勒抬眸。
不行么?橫豎要選一個,就他吧!
康蘇勒心下嫉恨:可這賤奴方才詐死,乃是個居心叵測之人,你竟看得上?
蕭沉璧失笑:康蘇勒,你倒說說,這如今的進奏院有哪個人對我不是居心叵測?你說這話,自己不覺得可笑?
康蘇勒頓時語塞。
蕭沉璧則饒有興致地俯身靠近地上的人,微微垂眸:你裝得其實很好,可惜遇上了我。倘若雜役們沒摔那一跤,倘若我沒看那一眼你便能脫身了,你恨我嗎?
李修白用指腹緩緩拭去唇邊的血跡,聲音低啞:貴人慧眼,在下不敢有恨。
不,你恨我。蕭沉璧兩指抬起他下巴,你的確很會掩飾,但眼神騙不了人,你恨我恨到想殺了我。可惜你孤身一人,又有病在身,知道無法全身而退,所以選擇示弱。你是個聰明人。
李修白不卑不亢:貴人見諒,在下也是無可奈何,在下姓陸名湛,家住長安萬年縣,父是縣衙判官,母是小戶女,因得罪了五坊使全家遭難。不過我外祖家還有些許薄產,若貴人肯高抬貴手,無論金帛幾何,在下必當竭力籌措奉上。
蕭沉璧依稀想起從前從進奏院傳來的邸報里似乎確有這么一樁荒唐事。
李唐皇帝縱容宦官,甚至將神策軍盡數交付與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