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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欣喜之余,他心頭又掠過一絲不快,此計從頭至尾大半出自那姓陸的書生之手。
看來此人除卻一副好皮囊,確有些真本事。
他在魏博也算是才貌雙全的好兒郎,但和這人一比,著實是有些遜色了。
康蘇勒暗暗對此人又多一分嫉恨。
安邑坊,柳宗弼府邸。
柳宗弼出身河東柳氏,此乃累世簪纓的士族,素以禮法嚴謹著稱。
柳宗弼之父曾居宰輔,他自身亦位極人臣,父子兩代接連拜相,如此光耀門楣之事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家。
是以,柳氏不光富貴,更底蘊非凡。
柳宗弼的宅邸從外觀看不算豪奢,但進了內宅后,處處風雅,步步成景。
臺榭雖只有三四座,卻引活水造景,匯集天下奇珍,如壽山田黃,昌化雞血,怪石嶙峋,世所罕見。
園中花木亦非凡品,天臺羅漢松、嵊溪紅薔薇、姚黃、魏紫一株之價遠勝百金,且皆是十年乃至百年的古木,縱有萬貫家財也難買到。
其間又有白鶴漫步,燕雀紛飛,仿若仙境。
至于柳宗弼本人,因今日休沐,未著官服,只一襲月白襕衫,于水榭中潑墨揮毫,飄然似仙。
然而,他筆下字跡漸趨狂放,顯露出執筆之人內心焦灼,遠非面上那般閑適。
畢竟,近來祭天求雨一事傳得沸沸揚揚,這差事圣人交給了慶王,岐王卻被晾在一邊。
圣心所向,似更偏于慶王。
當監察御史吳堅突然登門拜訪時,柳宗弼筆墨一頓,宣紙上頓時洇開一大團墨跡。
吳堅?他白日里來做什么?
掌事附耳低聲道:說是有重要之事,他馬車里似乎還帶了一個人。
柳宗弼隨即撂了筆,讓吳堅到他的書房來見。
柳公大喜!
吳堅甫一踏入書房便難掩喜色。
柳宗弼波瀾不驚:哦?昨日朝堂之事你也在側,全程目睹,老夫還有何大喜?
吳堅連忙道:求雨不過小事,又不是肥差,岐王沒得便沒得吧,但慶王這回才是捅破了天,犯了大忌諱!
緊接著吳堅便把采買家奴時,竟得遇一科舉落第的舉子徐文長,及其抖落出的禮部侍郎錢微收受賄賂、殘殺上告舉子等駭人聽聞之事一口氣講述了一遍。
徐文長的那封血書自然也被呈遞到了柳宗弼面前。
柳宗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這回看完后,拍案怒斥:這錢微實在膽大包天,若不嚴懲,這大唐律法起不成了一紙空文!
吳堅連聲附和:柳公說的對,這錢微著實放肆,必須奏報圣人,令其伏法!
二人說得冠冕堂皇,然而,錢微貪墨受賄、打壓落第舉子之事又豈是今年方有?
從前視若無睹,無非是因儲位之爭未至緊要關頭。
如今,岐王眼看要不得圣心,他們正需一個由頭借題發揮。
吳堅心領神會,道:據臣所知,此事非但直指錢微,這些靠行賄登第的權貴之子中還有一個是兵部尚書杜聿的女婿蘇潮。若能借此一舉扳倒裴黨兩大要員,無異于斷去慶王一臂!相較于此,岐王殿下昨日的那點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此事你辦得不錯。柳宗弼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將血書納入袖中,隨即吩咐掌事道,備車,去輞川,岐王的別業。
不多時,柳府的馬車便駛出安邑坊,直奔長安郊外的輞川而去。
進奏院
副使安壬原本從女使那里得知了蕭沉璧和陸湛圓房的事,甚是高興,這才給陸湛用了上好的藥來調養他的身體。
然而,待與康蘇勒一對質,他方知受騙,原來一切不過是兩人虛與委蛇的假象。
好個狡猾的永安郡主!
他就只曉她不可能乖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