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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蘇勒再三對照,確認此處就是徐文長的藏身之處后,指派了一個生面孔去叩門。
說是叩門,實則這宅子只用籬笆草草圍了一圈。
牙兵的手剛觸及籬笆,這門便自行松開了。
吱呀一聲,屋里那點微弱的火燭瞬間被吹滅。
愈發顯得有鬼。
牙兵徑直踏入荒蕪的庭院,低聲對門縫叫道:徐文長可住此處?
你們找錯地方了!這里沒這個人。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原本閃了一絲縫隙的門被死死關緊。
哼,你就是徐文長吧?我知你有大仇未報,特來相助。前些時日你和陸先生的約定忘了么?
門后,正緊攥著門閂的徐文長聞言神色陡然一松,將那門重新拉開一道窄縫:你是陸先生派來的人?
不錯。牙兵答道。
徐文長探頭望了望,見門外僅此一人,這才放心開門,一把將來人拉入院內。
五六日不見動靜,在下還以為先生是把在下忘了,如今看來,倒是文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先生果然神通廣大!徐文長聲音急切,那先生遣尊駕前來,敢問是要如何助文長復仇?
牙兵隨即將先前蕭沉璧轉述的寫血書、入柳府、告御狀的謀劃細細道來。
徐文長凝神靜聽,頻頻點頭,忽然想到,難怪那日他要用血記下住處之時,先生阻攔,說他的血還有別的用處。
看來,早在那時先生便已謀劃好了一切。
如此城府,徐文長又不禁佩服幾分,當下還有什么不愿的,直接咬破手指:好!摯友皆含冤而死,文長也險些喪命,此仇不報非君子。莫說是一封血書,便是放盡我的血我也心甘情愿!
說罷他洋洋灑灑,將禮部侍郎錢微如何貪墨受賄、操縱科場,以至新科進士十之有七乃行賄得中的丑行一一書于紙上。之后,他又將摯友上訴反被暗中謀害,自己也被污蔑、賣入黑市險些喪命的經歷盡數控訴。
牙兵接過血書,驗看無誤,道:陸先生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伸冤之事須你獨自出面,你也不可對任何人提起陸先生曾暗中助你之事,你可能做到?
徐文長連連點頭:先生于文長更有救命再造之恩,文長便是寧死也不會將他供出來!
有你此言先生也可放心了。牙兵又道,先生雖不宜出面,但想好了能助你的人柳相。然柳相行事向來謹慎,你若貿然持血書叩門,反令其生疑。所以,陸先生叫你再扮一回奴隸,婉轉告之,你可愿意?
徐文長記得陸先生在救他之時就曾告知過他將來要受一點苦頭,他早有準備,毫不猶豫答應:這點苦頭算什么?文長愿意。
痛快!牙兵接著道,監察御史吳堅乃柳黨中人,其府上正采買家奴。稍后,你將此絕命書貼身藏好,我等會將你扮作奴仆,設法送入吳府。待入府后,你即刻取出此書,跪呈掌事,鳴冤訴屈。吳堅得知后必會將此事轉呈柳相。柳相正苦于尋不著裴黨把柄,得此良機,定會借題發揮。你只須依其吩咐行事,不要胡言亂語,報仇雪恨便指日可待。
徐文長側耳細聽,一一銘記于心,鄭重道:文長謹記,必依計而行,不負先生所托。
牙兵見他應下,又拍了拍他肩頭:先生還有一言,若情況有變,難以為繼,你可設法返回此處,到時自有人接應。再者,若有萬一,你遠在東都洛陽的家眷先生亦會代為妥善照拂,你盡可安心。
徐文長甚為感動:先生大恩,文長無以為報,往后即便肝腦涂地,也在所不辭!
牙兵聽罷,心下亦不免唏噓,這位陸先生既著眼全局,又心細如發,著實是大才。
只可惜魏博進奏院向來是有進無出的地方。
他未必能等到徐文長的報答了。
牙兵按下心思,隨即將徐文長帶走,著人將其改扮成奴仆模樣,送入牙行,待吳府管事采買。
待到黎明,這吳府的管事便到了牙行。
牙人收了他們的錢,不遺余力地推薦起徐文長。
徐文長品貌端莊,管事打量一番后,果然將他買下。
之后,他便和其他幾個奴隸部曲一起被管事帶入吳府內。
牙兵守在街角觀t察,不出半日,發覺吳府角門悄然駛出一輛馬車,而那方向,正是奔向柳宗弼府邸。
牙兵知曉事情大致成了,這才返回進奏院,將諸事稟報康蘇勒。
康蘇勒聞言大喜,徐文長一腳踏進了柳宗弼的宅邸,此事便成功了一大半。
再之后,他們只要靜觀其變,兩黨自會狗咬狗。
不出兩日,全長安定會鬧得沸沸揚揚。
若是事成,傳信回都知大人那里,他必會得到獎賞,復國的大業也會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