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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珍雖暗自抱怨這位新寡的嫂嫂忒多事,但念及是為亡兄超度,也未多言,被沙彌引至另一處佛堂聽經(jīng)去了。
蕭沉璧理好鬢發(fā)衣飾,步履匆匆趕往那處佛堂。
彼時,李汝珍跪在蒲團(tuán)上,眼皮直打架,背影也搖搖晃晃的,仿佛下一刻便要睡倒過去。
蕭沉璧一推門,李汝珍嚇了一跳,趕緊睜大雙眼站起來狡辯:我我可沒打瞌睡,也沒對佛祖不敬啊!是這經(jīng)卷上的字太小,燭火又暗,我才湊近了細(xì)看
邊說,邊心虛地偷覷蕭沉璧神色。
蕭沉璧豈會不知這小娘子的心思?卻也不戳破。
畢竟,這一個時辰她不是在威脅別人殺人放火,就是琢磨著怎么攪亂天下。
相比之下,她更是毫無敬畏之心。
蕭沉璧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姑素來心誠,我豈會不知?倒是我,因太過思念郎君,又央慧空法師多講了兩卷經(jīng)文,這才耽擱了時辰,還望小姑勿怪。
李汝珍擺擺手:阿兄都去了你還這般記掛他,我有何好怪的。再說,這薦福寺的法師講經(jīng)雖平常,那胡唄唱得是真響,怕是二里外都聽得真真兒的!阿兄在黃泉之下定然也能聽見,如此,他也該安息了。
蕭沉璧欣慰頷首,心中卻感嘆,可不是傳得遠(yuǎn)么?
連魏博進(jìn)奏院西廂都聽得真切。
也正是因為這胡唄才叫那姓陸的識破她身份。
看來這姓陸的和李修白還真有幾分緣分。
不過陸湛聽得到,李修白可就未必了,此刻只怕李修白已經(jīng)化成一具白骨了吧!
蕭沉璧沒再接話,兩人一同回府去。
這一日過得極為疲累,蕭沉璧雖已倦極,卻不會漏算任何一子。
臨睡前,她將接頭之事細(xì)細(xì)交代瑟羅。
末了,她又執(zhí)起瑟羅的手,將今日瑟羅在佛堂的機敏應(yīng)對好生夸贊了一番。
瑟羅雖一貫冷臉,卻也架不住蕭沉璧的甜言蜜語,耳根悄悄泛了紅。
蕭沉璧莞爾,隨即又教了瑟羅日后若遇類似情形該如何應(yīng)對。
瑟羅聽得極是認(rèn)真,眼中不覺流露出欽佩之色。
蕭沉璧本是在籠絡(luò)瑟羅,但看著瑟羅認(rèn)真的側(cè)臉突然真的想起了她的阿弟。
阿弟和瑟羅年紀(jì)一般大,都是十六歲。
幼時,父親被妾室蠱惑,懶怠她們母子三人,她和阿弟過得并不好,常常被苛待和欺負(fù)。
每每被韓氏欺負(fù)時,個頭尚不及人腰高的阿弟總會像頭狼崽子一般沖在前頭護(hù)著她。
每每得了什么新奇吃食、精巧玩意兒,阿弟也總是巴巴地捧到她眼前。
后來,她學(xué)會了反擊,將那些妾室一一斗倒,她們母子三人的日子才漸漸好過。
阿弟依舊不改本色,在她險些被送去和親時,瘦瘦小小的他竟提了劍日夜守在她房門外,不許任何人帶走她。
那一刻,蕭沉璧便打定主意此生定要護(hù)阿弟周全。
然而阿弟先天不足,身患早夭之癥。
她頂著重重壓力,強行扶持阿弟承襲父親的節(jié)帥之位,自己則代掌政務(wù),只為讓他安心靜養(yǎng)。
這兩年,阿弟的病總算有了一點起色,但要根治,據(jù)說只有一位隱居在燕山的名醫(yī)能做到。
故而,她赴燕山,射殺李修白是其一,為阿弟求醫(yī)才是重中之重。
名醫(yī)確是被她請出了山,可惜一同葬在了那場雪崩里。
她曾拼死想救出這位尚存一息的名醫(yī)。
然而積雪太厚,經(jīng)過一夜更是已凝成堅冰。
她十指挖得鮮血淋漓,終是挖不開厚厚的冰層。
老大夫約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隔著冰雪艱難地對她搖頭,示意她不必再費力氣。
蕭沉璧于是眼睜睜看著阿弟唯一的希望破滅
阿弟從前被她精心照顧方能續(xù)命,如今她不在了,他被叔父所囚定然備受苛待,也不知還有多少壽數(shù)
想到這里,蕭沉璧t輕撫瑟羅鬢發(fā),眉宇間凝起一抹愁。
看來,她還得加快動作。
否則,縱使她脫困歸去,救回的怕也只是一具枯骨了。
西廂房
蕭沉璧走后不久,醫(yī)工便來了。
這回來的是一個年紀(jì)更大些的胡醫(yī)。
并且這里的人都不再刻意避李修白耳目,當(dāng)著他面便稱其為副使。
李修白心下了然,蕭沉璧必是交代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