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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副使醫術果然老道,所開之藥亦顯珍貴。
李修白自無推拒之理,溫言道謝。
交談中,他得知這副使名喚安壬。
和康蘇勒不同,安壬對他毫無敵意,還勸道:你好好養著吧,郡主天人之姿,能做她的面首是你的福氣,要知道在魏博有多少見過她美貌的男兒想要自薦枕席都不得,譬如,咱們這位康院使。
安壬譏笑:康院使戀慕郡主,可惜郡主如今恨透了他,寧死不肯屈就,反倒挑中了你。他焉能不視你為眼中釘?不過嘛,按你們唐人的話說,此人外強中干,縱有萬般嫉恨,他也絕不敢違逆都知大人之命。日后他若尋釁,你只當犬吠,不必理會。若他行事太過火,你只管告知于我,我自會去敲打他。
李修白聽罷又拱手道謝。
這副使頗為受用,吩咐人去抓藥后,便也離去。
西廂房終于徹底歸于寂靜。
李修白扶著憑幾緩緩坐下,掩口低咳了幾聲。病根未除,今日又與蕭沉璧交鋒良久,他早已心力交瘁。
倚在憑幾上略略調息,他這才有精力細想今日之事。
經由鐘聲發現此處是魏博進奏院,緊接著識破買主是蕭沉璧后,縱然他自詡冷靜自持,那一刻亦是方寸微亂。
畢竟,他和蕭沉璧交手數次,早已不死不休,何況,那場將他打入塵埃的燕山雪崩幕后黑手極可能也是此女。
知曉她身份的一剎,李修白的確動了殺心。
然則,當聽到蕭沉璧與康蘇勒密議,欲借裴柳內斗扳倒慶、岐二王時,他又改了主意。
縱是死敵,他們當前的目標卻詭異的一致他也想借助裴柳內斗扳倒二王。
如今,他淪為奴籍,被困進奏院,暫時無法逃出去,大業也就此停滯。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借力打力,用一用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之計
其一,先借魏博之勢,助蕭沉璧攪亂長安,剪除二王,掃清和他競爭儲位的障礙。
其二,借勢之時,再謀脫身之法。若一切順遂,待出去之日,他便是圣人唯一可托付江山的人選,到時,大位唾手可得,大仇也可得報。
其三,蕭沉璧此刻自身難保,待他出去后反手除掉她也不是什么難事,到時候或可揮師北上,一舉收復河朔,削平藩鎮,重振大唐。
如此想來,此番陰差陽錯身陷魏博進奏院,倒未必全是禍。
善加利用,反能借魏博這股東風,大大增添他問鼎帝位的勝算。
正是這番利害權衡之下,李修白在認出蕭沉璧的那一刻果斷收斂殺機,反而做出一副恭順姿態,甘為她所用。
蕭沉璧縱然陰險狡猾且與他交手數次,可從未見過他的樣貌,果然應允。
一切頗為順利。
接下來,他只需繼續博取蕭沉璧信任,便可借助她的手操控長安局勢。
不過,他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蕭沉璧梳著婦人發髻,顯然是已嫁入長安。
既為人婦,她為何還要豢養面首,還必須要在兩月內有孕?
從蕭沉璧和康蘇勒的對峙來看,她并不是甘愿做此事,而是被其叔父所逼。
她的叔父是故意要羞辱于她?
然則即便是羞辱,也不需誕育子嗣。
難道,是她嫁的夫君不能人道?
李修白指尖輕扣著桌案,陷入沉思。
昏迷一月,又被困在這深深庭院之中,很多事他暫時沒法得知,也沒法猜透。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
蕭沉璧的夫君頭上這頂綠頭巾是戴定了。
想到這里他啞然失笑。
也不知是哪位世家郎君攤上了這事。
著實,是有些倒霉了
第13章 度陳倉 且與我取一壇來。不,兩壇。
失笑之余,李修白卻也未真將此事視作笑談。
畢竟,這魏博狼子野心,斷然不會做無用之事。
他此刻頗得蕭沉璧信任,日后可尋機打聽打聽,或許能得知這倒霉鬼是誰,進而知曉魏博的真實目的。
而另一頭,蕭沉璧前腳剛走,康蘇勒一行便著實去尋徐文長了。
長安郊外
一處破舊已久的老宅,近來夜晚忽然亮起了燈。
燭火微弱,不知是主人家已經窘迫到用不起燈油了,還是捻了一撮燈芯,刻意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