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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王府管事瞬時面如死灰。
岐王卻渾不在意,反而拍案而起,大聲喝彩:好!精彩!賞銀百兩!你日后就留在此處,專為本王角抵!
昆侖奴滿身是血,怪叫著歡呼。
柳宗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拿巾帕緩緩擦去臉上的血污。
興盡之后,岐王才仿佛瞧見他,收斂笑容,責罵管事:柳公駕到,你是如何當的差?竟不通傳!
管事早已便通傳,但岐王一貫不喜柳宗弼清高的姿態,故意視而不見。
他有苦難言,只得跪地請罪:大王恕罪,是小人疏忽,求大王輕罰!
岐王擺擺手:自己去領十板子!
然后便還算恭敬地請t柳宗弼坐下:今日休沐,柳公不在府中頤養,怎么有空到本王這來了?
柳宗弼宦海浮沉多年,早已看穿兩人的把戲。
但岐王既然給了臺階,他也不便發作,只道:臣貿然前來是有要事,大王不是一直苦惱被慶王壓了一頭么,如今,反制的時機到了。
岐王立時來了興致:哦?是何時機?柳公細說!
柳宗弼于是把科舉舞弊一事詳細說了一遍,又把血書也呈上。
岐王看罷,大喜過望:好!慶王慣會巧言令色,常在圣人面前令本王難堪。如今證據確鑿,能一舉扳倒他兩員大將,本王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笑出來!
柳宗弼道:不過,圣人多疑,若由我等直接揭破,恐遭猜忌。依臣之見,此事須做得不著痕跡。
岐王追問:怎么個不著痕跡法?
柳宗弼繼續道:因江南大旱,明日圣人將赴圜丘祭天祈雨。屆時可將徐文長混入人群,再知會神策軍,于圣駕出行之時將其推至御前告狀,將事態鬧大。如此,裴黨縱想遮掩亦無計可施。
可柳公先前不是說此時不宜與慶王撕破臉,還叫本王且壓一壓性子嗎?
此一時彼一時。今年以來,圣躬違和,對二位殿下已心存忌憚,此番必不會輕饒裴黨與慶王。
岐王聽得略有不耐,反正這個柳相怎么說都有理,他干脆道:柳公智計無雙,你說得自然是好的,此事便全權交由柳公你操辦吧!
柳宗弼微笑應是。
此事就此敲定,岐王愈發高興,看膩了角抵,又要去打獵。
柳宗弼也沒勸諫,徑直回府籌備明日之事。
其實,他扶持岐王上位也不只是為了抗衡裴黨,也是為了更上層樓。
岐王的確才學平庸,不甚恭謹,但這也意味著好掌控。
日后此人若是登臨大寶,他便能獨攬朝綱。
祭天理所當然由禮部主持,太常寺、光祿寺、少府監等協理。
每回這種大事最頭疼的不是儀典,而是次序。
既要循舊例,又須審時度勢,最緊要的,是揣摩圣意。
即便在禮部侍郎任上多年的錢微,也常失算。
名單改個五六回、七八回是常事,便是出發前一刻臨時變動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但這回,他故意將慶王車次排在岐王前頭,圣人御筆一揮直接定了下來。
身為禮部侍郎的錢微由此更篤定圣人在儲位一事上,確已偏向慶王。
錢微是永貞二年的進士,裴見素門生,裴黨的中流砥柱之一,慶王得勢也就意味著他前程可期。
他自然心花怒放。
消息傳到慶王耳中,慶王對錢微亦頗為滿意。
畢竟錢微不僅在座次上為他爭得先手,前段時間他的生辰上此人更是獻上了十箱黃金。
江南大旱恐致歲收不豐,而若是他操持的祈雨儀典果真靈驗,天降甘霖,那便是上上吉兆,昭示他乃天命所歸。
慶王于是暗自祈禱明日一定要下雨。
他此時還不知,一場暴風雨的確即將來臨。
不過是吉還是兇,那就不好說了。
而對長安各家來說,圣人祈雨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觀察隨從的有誰。
此番慶王領了個使職從旁協助,嗅覺敏銳的官員立刻察覺出端倪,搖擺之心漸漸有了偏向。
更令人側目的是,一向低調的長平王府車駕竟被排于圣駕之后,甚至在慶王和岐王之前。
此位置向來萬眾矚目,太常寺敢如此安排,定是得了圣人首肯。
畢竟老長平王歿于江南水患,嗣王李修白亦為宣慰幽州而罹難,如今長平王府人丁寥落,只剩一個尚未出生的遺腹子。
圣人此舉,顯然是在彰其仁德,慰撫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