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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馬夫只要拿出腰牌，縱然讓金吾衛(wèi)近身，金吾衛(wèi)也不敢去掀車簾。

相較柳宗弼的府邸，裴見素的家宅要樸素許多，還是圣人恩賜的舊宅。

仆役不過一二十人，后院唯老妻相伴。

妻不諳朝政，見其披星戴月而歸，邊為其解下大氅，邊深嘆：你說你，都已經(jīng)這把年紀(jì)了還何必趟爭儲這趟渾水?不如干脆告老還鄉(xiāng)，咱們一起回青州去，種種田，養(yǎng)養(yǎng)雞，衣食無憂，豈不逍遙自在?

裴見素?fù)u頭，一言不發(fā)。

世家豪族是靠血脈相連，承襲權(quán)柄。

他一介寒門布衣，既沒有那身血，便不得不另尋法子

廣納門生，聚攏朋黨，何嘗不是另一種血脈相連?

這么多年，他爭的從來不止是權(quán)，或利。

更是一口氣。

大理寺，燈火徹夜未熄。

大唐幅員遼闊，三京十五道，刑獄繁雜。

大理寺日日案牘如山，棘手者不在少數(shù)，然而今日此案，不止棘手，更是燙手!

大理寺卿馮祉，素以三不沾著稱，當(dāng)屬官來稟，說少卿想要一同提審徐文長和錢微時，他斷然拒絕，并嚴(yán)令除他本人，任何人不得接近此二人。

因此，這少卿暫時未能成功近身。

不過，無需少卿多言，錢微自知干系重大，任憑威逼利誘，始終緘口不言。

馮祉十八般手段都用盡了也無可奈何。

恰在膠著之際，官軍于錢微郊外別院中搜出大量逾制珍寶并萬兩黃金，至此，錢微貪瀆之罪已是鐵證如山。

馮祉審時度勢，心知再審無益。倘或真審出些更深的秘辛，于他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畢竟，將來那九五之位誰能保證不是慶王的?

若真有那日，今日審得越深，他日他便會被清算得愈慘。

既已有證據(jù)足以交差，又何必節(jié)外生枝?

馮祉遂命人趕緊結(jié)案，將查抄贓物悉數(shù)封存，清點(diǎn)造冊，務(wù)求詳實(shí)便可。

次日拂曉，天色尚青，馮祉便匆匆捧卷入宮，欲赴延英殿面圣。

即將步入宮門時，屬官卻急匆匆來報，說錢微在下囚車之際突然撞向?qū)m墻，已當(dāng)場斃命

馮祉微微一愣，旋即跟著t屬官趕過去。

天色灰白，早春尚有一絲清寒，馮祉卻生生走出了一身汗。

待走近之時，那身熱汗瞬間又變成冷汗。

只見巍峨宮闕，朱墻丹墀之下，蜷縮著一五旬老者。

老者鬢發(fā)花白，額骨碎裂，鮮血如注，汩汩涌出，淌了滿地都是。

其色濃烈，竟比那千年宮墻的朱漆更刺目。

馮祉久久佇立，目光沉沉。

他也出身寒微，但與錢微不同，他從不依附任何一黨，一路艱難，步步為營，也爬到了今日之位。

為官數(shù)十載，雖無彪炳功業(yè)，卻也沒什么大過。

此刻，望著眼前這灘刺目的猩紅，他心中唯余一聲喟嘆。

仕途啊，一念之差際遇便會全然不同。

行得快者，未必能行得遠(yuǎn)。

默然片刻，他收回目光，呢喃道：死便死了罷，無論如何，他今日也走不出今日這朝堂。此刻死了，或可保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