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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拊掌大笑:柳公好智謀!孤著實沒想到這層。若真事成,慶王兄還不得氣昏過去!
柳宗弼卻搖頭:倒也沒那么容易,錢微乃是裴見素門生,未必肯招供。只怕到了朝堂還有一番爭論,那時必須緊追不舍才能重擊慶王。
好!孤一切聽柳公安排!岐王爽快應下,談罷正事,又命歌姬為柳宗弼斟酒,舉杯道,孤能有今日,多賴柳公!今日暢快,孤敬柳公!
柳宗弼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入喉中,除卻辛辣,更有一股濃重腥氣。
他旋即眉頭緊鎖,教養使然才沒將這酒吐出去。
岐王大笑:此乃龍膏酒!葡萄美酒中摻了鼉血,柳公這般方正君子想是未嘗過吧!
柳宗弼腹中翻騰,強忍嘔意,擱下酒杯,掩去厭惡之色匆匆告辭。
而岐王則繼續弦歌不輟,直至天明。
慶王府
與岐王那邊歌舞升平不同,慶王府內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清晰可聞。
慶王大發雷霆:怎么回事,不是說那些鬧事的舉子都已處置干凈了么?怎會憑空冒出個徐文長,竟還告了御狀?!
錢微屬官慌忙跪倒:殿下息怒!此事當初確已辦妥,徐文長那兩同鄉皆已下獄處死,他本人亦被亂棍斃命許是未死透,輾轉落入柳黨之手?總之,祭天儀仗布防森嚴,單憑這書生一人之力是絕不可能沖破重重封鎖將血書遞到圣人面前的!
哼,他背后有人相助孤當然知曉,不用你說孤也知是何人所為!
慶王慍怒。
難怪岐王面對奚落竟能泰然自若,原是早有籌謀,只待此刻發難!
他越想越氣,手中酒盞幾欲捏碎。
然較之岐王,他終究冷靜幾分,細細思量后道:圣人今日也十分奇怪,科舉舞弊一事又不是今年才有,往年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今日竟越過刑部,將此事直接交給了大理寺,這大理寺卿馮祉無黨無派,定然不會包庇錢微。裴公,事到如今你有何見解?
一直沉默的裴見素緩緩開口:誠如殿下所言,圣人此舉意在提防我等。此時再行滅口已屬下策。最好是能策反書生。
慶王仍是蹙眉:此事談何容易?那書生看著一身傲骨,不是個好說話的,再說,他背靠柳黨,又何必冒風險轉投我們?
裴見素道:殿下英明,臣也想到了,所以,策反一事只是盡力,上策乃是棄卒保車。
你是說
不錯。裴見素繼續道,錢微固然緊要,然更要緊者,是向他行賄的九家。這九家皆是權貴,暗中支持殿下,若被供出,必生怨懟,甚至反噬。臣已密令大理寺少卿尋機傳信給錢微讓其獨攬罪責,萬不可牽連他人,尤不可累及殿下。倘若錢微答應臣可保他的妻兒老母性命無虞。
禮部侍郎一職,掌科舉取士及諸多祭祀儀典,科舉又是裴黨羅致門生、籠絡羽翼的重要手段。
錢微若死,無異自斷一臂。
慶王心痛難當,卻別無他法,只得道:那便依裴公所言吧。
裴見素亦不好受。
錢微是他門生,他們之間既有師生之誼,又有故舊之情。
他費了多年心血才將錢微扶到禮部侍郎一職,如今親手送其上路,于心何忍?
何況錢微所收之賄,年年大半皆以生辰賀禮之名進獻慶王,自己并未留存多少。
那些行賄者,本也是沖著慶王門路而來,錢微一寒門出身的進士豈敢回絕?
慶王和錢微其人倒是沒什么私交,對其人毫無傷感,轉而問道:對了,今科及第進士中似有一人是杜聿之婿,名喚蘇潮?此人可有真才?中舉是靠自己的本事,還是杜聿打了招呼?杜聿掌兵部,較錢微更為緊要,斷不可受其牽連!
裴見素道:書生告狀后,杜聿曾找過臣稱這蘇潮出身世家,家學深厚。
慶王挑眉:哦?孤問的是杜聿究竟有無向錢微打過招呼?
裴見素道:無論杜聿是否打過招呼,柳黨都會借此攀咬,但只要無憑無據,便是構陷。
慶王頷首:裴公所言極是。錢微是裴公門生,杜公又是裴公至交,這等事即便有,也無需金銀俗物打通關節,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是吧?
裴見素道:臣明白,已叮囑杜聿如何應對。
慶王揉著發痛的額角:此事便如此定下,時辰已不早,裴公也請回府歇息吧。圣人既已發話,大理寺唯恐夜長夢多,料想一兩日內便會出結果,屆時恐有一場硬仗。
裴見素嘆息:臣省得。殿下亦請寬心。
說罷,裴見素由典事引著趁著夜色出去。
他們都住同一個坊內,雖然宵禁,坊內查得卻并不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