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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此乃慶王府邸,座中必有慶王心腹,其夫人或知一二內情。
果然,談及夫婿時,席尾一位夫人抱怨道:我家那位常年不歸家,稚子都周歲了,見面時竟不識其父!好不容易,半月前這人回來待了一些時日,三日前又匆匆走了,一句話也沒留下,小兒晨起尋父不見,哭得那叫一個慘喲
婦人說罷,端起案上的酒一飲而盡,很是惆悵。
眾人紛紛勸慰,蕭沉璧敏銳發現這時間很是有意思
三日前,不正是復試完,科舉案塵埃落定的時候么?
這么巧,這位婦人的夫君正是慶王的心腹驍騎將軍單楓。
難不成,慶王三日前便已經著手報復岐王了,所以這單楓才連夜離家?
蕭沉璧假意寬慰:夫人尚有可盼,妾卻是再盼不回良人了。
那婦人聞言,心中稍稍釋懷,轉過來寬解蕭沉璧。
蕭沉璧與之寒暄數句,狀似不經意問道:當初我郎君亦是夤夜拔營,方遭雪崩。夫人郎君此去何方?夜路難行,還須當心。
去劍婦人脫口半字,又立時收聲,訕訕道,何處來著?妾也忘了。婦道人家只要掌好中饋便是了,外間諸事繁雜,郎君鮮少提及,妾也記不清了。
蕭沉璧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但能打探到單楓離家已經足矣,之后再叫瑟羅傳信,進奏院必能查到線索。
此次宴席已然不虧,蕭沉璧只需坐等散席便好,于是識趣地附和:正是。郎君從前行事,妾亦懵懂。如今更無所求,只盼能保住郎君遺腹骨血,將其平安撫育成人。
話題遂轉至育嬰瑣事,一提起嬰孩,席間已婚婦人皆滔滔不絕。
蕭沉璧聽得頭痛,只得強顏陪笑。
她才不喜嬰孩呢,除了哭,便是吃。
何況,當年阿娘生阿弟時她已記事,只記得血水一盆一盆地從屋里往外端。
阿娘則在產室內呼痛,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這讓小小年紀的蕭沉璧驚嚇不已,只覺阿弟是撕裂阿娘肚皮、從中鉆出來的怪物。
要不是后來阿弟依賴她至極,又拼命幫她攔住婚事,她至今也不會喜愛他。
正在她無聊至極之時,突然,一道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滿席瑣碎的談話。
蕭沉璧隨眾人抬眸望去,只見從牡丹花叢邊拐出一個婦人。
身著大紅色石榴裙,發髻高聳,釵環累累,華彩奪目。
非但衣飾華美,這婦人妝容更是張揚,雙頰點斜紅,額心貼花黃,蛾眉亦非時興的柳葉細眉,而是武周時興的短闊之狀。
縱然容貌不是太美,通身氣派卻恣意逼人,甫一入場,即成焦點。
蕭沉璧這還是頭一回在長安看到這般人物,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身旁的姑姐華陽郡主李清沅壓低紈扇,提點道:此乃梁國夫人,汾陽郭氏之女。她先夫是梁國公,五年前亡故,婆母亦逝,打那以后整個國公府都握在她手中,她便放浪形骸?;蚧筐B面首,或廣納入幕之賓,裙下之臣如過江之鯽,在長安世家間頗有些聲名狼藉。
蕭沉璧微微頷首,心道,夫君死了,婆母也死了,無人約束,簡直不要太舒坦。
換做是她,她也要縱情人生。
不過。李清沅又告誡道,夫人名聲雖不好,但性情爽朗,直來直往,不是個壞心眼的,你若是不喜她行事,少來往便是,但不要私底下說她。想當年她出嫁時年方十八,梁國公卻已六十有八,性情又暴戾,婆母也是個苛刻的,她硬生生熬了十年才解脫,唉,也是個可憐人
蕭沉璧心性雖硬,對婦孺卻多存幾分憐惜,聞言對這位梁國夫人亦生一絲惻隱。
梁國夫人步履帶風,自稱來遲,為表歉意,一連飲盡三盞烈酒方落座。
此等豪舉,落入某些貴人眼中,又不免暗生鄙薄。
華陽郡主李清沅倒神色如常。
蕭沉璧瞥她一眼,心中略增好感,這位姑姐,倒是個表里如一,心善寬和之人。
想到這里她又納悶,不是說兩人是雙生子么,怎的她這雙生弟弟便生得心狠且心硬?
蕭沉璧悄悄罵了李修白一番。
此時,梁國夫人已行至近前。
梁國夫人縱然舉止放蕩不羈,身份卻不低,位次在她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