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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亂跑,嗯?我說過多少次了,軍營混亂不能隨便亂跑,刀劍不長眼,萬一傷到你怎么辦,為什么總是不聽話?”
小團子被打了屁股也不痛不癢——反正蘭珩下意識收了力——反而笑嘻嘻地回道:
“我錯啦,抱歉先生,我下次不敢了!”
蘭珩看著滿臉寫著下次還敢的小團子,忍不住又抽了一下他的屁股。
在被放下后,小團子趕緊道:“先生先生,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要送你花呀? ”
蘭珩頂不住那雙小鹿眼中快要溢出的期待,無奈地問了一句,便聽小團子笑瞇瞇道:
“因為我聽廚娘阿姨說花是送給自己最喜歡的人的,我最喜歡先生啦,所以就特地去采了花來送給先生。先生高不高興呀?知不知道我最最最喜歡先生?”
被抱以如此熱情純稚的愛,還被這般熱烈燦爛地表達出來,哪怕是習慣在軍中冷臉示人的蘭珩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來。他揉了揉小團子的腦袋,輕聲道:“先生知道,先生也喜歡你。”
小團子眨眨鹿眼,問道:“最喜歡我?”
蘭珩想了想:“那你還需要再接再厲,先生才能最喜歡你。”
小團子毫不氣餒地攥攥小拳頭:“好哦!我一定會超級努力,讓先生早日變得最喜歡我!”
蘭珩哭笑不得地把小團子抱起來,準備帶他去吃飯,周圍旁觀了這一切的將士們忍不住嬉笑起來,逗小團子說他真是個懂得尊師重道的,沒辜負元帥當年把你撿回家里。
——沒錯,這小團子是蘭珩在邊境撿到的流浪兒。
那時蘭珩正在組織民眾一起反抗入侵者,便看到了一個光溜溜的小孩懵懵懂懂地走在因戰火而垂危的城墻下,眨巴著好奇的眼睛觀察四周。
眼看那城墻快要倒塌,隨時都可能砸在稚童身上,蘭珩在封印修為后第一次迫不得已使用法術沖過去救起了那小孩,道心都險些因此不穩。
蘭珩問看這小孩皮膚白凈稚嫩宛如嬰兒,卻沒穿衣服也毫無羞恥心,頗覺古怪。他問對方出生經歷也全然不知,磕巴半天來了句他家長輩欺負他不給飯吃,他餓得昏迷了好久,好不容易醒來后就受到吸引來了這里。
蘭珩倒也沒問是什么吸引了這小孩,帶著他吃了飯買了身衣服后就想找個好人家把他收養了。可惜這小孩黏蘭珩黏得過分,再加上時局動蕩沒有人愿意多添個累贅,蘭珩就把孩子留在了自己身邊。
……好吧,其實蘭珩愿意留下小孩的原因,甚至于當初愿意拼著道心不穩的代價去救對方,都是因為這小孩長了一雙圓圓的小鹿眼,眨巴起來可愛得要命,讓蘭珩忍不住就會想起那只湖邊小鹿,也令他總會對這小孩心軟。
因此,蘭珩便給這小孩起了個“蘭鹿”的名字,把對方留在了自己身邊。
但是他并沒有收養對方,甚至沒有收對方當徒弟——因為修士最好不要和凡間牽扯太多,更別提建立羈絆——蘭鹿名不正言不順地在蘭珩身邊待著,手下們也只以為蘭珩是發了善心,便也只叫他小公子,當作自家小輩一般寵著。
蘭鹿從初見開始便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面對豺狼虎豹都敢伸手撫摸。而且他毫無心眼到缺心眼的程度,明明識字多到令舉人夫子驚嘆,卻對什么都一知半解。
有一次,不小心旁聽到兩個小兵深夜恩愛,都會在當晚怒氣沖沖地來找蘭珩的手下告狀,說他聽見高個子小兵在欺負矮個子小兵,要把這種同室操戈的大壞蛋趕出軍營。
矮個子小兵差點沒臉見人。
最關鍵的是,蘭鹿除了蘭珩的話外,誰說話都不聽,有人想教導他,他還會故意露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奶聲奶氣地用長輩的口吻教訓人,令人十分哭笑不得。
無奈之下,蘭珩就只好時時刻刻把蘭鹿帶在身邊,由他自己教導,時間久了也多了些師徒之情。
蘭珩本就不是什么冷心冷情之輩,他教導著如同白紙般純真,有如同小獸般親近自己的蘭鹿,對小孩的喜愛與日俱增。
他發現蘭鹿雖然缺心眼,卻很擅長學習,成長的速度比令人驚嘆。最關鍵的是,蘭鹿總能從蕓蕓眾生而不是個體私利的角度看待問題,這樣的視角哪怕是自幼受到皇家教育的皇子都很難做到。
蘭珩為此十分驚嘆,覺得對方就是天生帝王才的好苗子,心里隱隱將對方當作自己的后繼者來看待,畢竟他是修士,不可能一直統治凡間帝國。
為此,蘭珩對蘭鹿的培養便有了些傾向,在事關家國大事時,他一定會將對方帶在身邊,給蘭鹿掰碎了細講些統治者應有的手段。
比如現在。
“蘭鹿知道我為什么執意要帶著大批兵馬進京嗎?”
蘭珩把蘭鹿抱在胸前,兩人共騎一匹棕色寶馬,馬頭直直對準京城城墻。
蘭鹿脆生生地答道:“因為黃將軍早就有謀逆之心,才會不顧軍令,獨自闖入京城挾持廢帝。他表面上派人向先生道喜,實則肯定沒憋好屁,先生當然要多加防范!”
蘭鹿的分析引來了周圍將士們的側目,不由得在心中感嘆這真不愧是元帥養出來的崽。蘭珩卻敲了敲蘭鹿的腦袋,沒好氣道:“不許說臟話。”當真是和軍里的大老粗們學壞了!
蘭鹿吐吐舌頭。
蘭珩又問:“那你可知我為什么還是來了,并且沒有把黃將軍的心思告知全軍?”
蘭鹿歪歪腦袋:“因為先生想再給黃將軍一個機會,練家軍的勢力是由先生一手組建的,如今天下民心也都歸在頗有賢名的先生身上。黃將軍能夠成功篡位的可能性百不存一,先生顧念舊情,不希望黃將軍淪落到死無全尸的下場。”
蘭珩微微一笑,也沒說對或不對,而是沖著斜后方看了一眼,揚著下巴示意道:“聽到了么?將這番話傳給你們將軍,告訴他,我再給他最后一個機會。”
軍中的細作直接被蘭珩這輕飄飄的一眼給看跪下了,他連滾帶爬地沖到城墻下送信——最終,黃將軍大開城門,跪地迎接蘭珩的到來。
蘭珩在眾目睽睽之下坦然自若地進了京,他看著在皇宮中瑟瑟發抖拼命求饒的蘭氏皇族,面不改色地用劍砍下了那不知是自己第幾代后輩子孫的腦袋。
他將蘭劼的尸體和腦袋掛在城樓上七天七夜,以此慰藉那些深受昏庸皇朝所苦的百姓民心。
其實蘭鹿想錯了,或者說,和其他將士們一樣,把自己想得太好了。
盯著自己后輩子孫的尸首,蘭珩漫不經心地想。
他敢來到京城門口,是因為蘭珩根本無所畏懼,黃將軍的任何舉動在他眼中和伶人無異,即便對方不投降,對蘭珩而言,也不過是多揮幾劍的功夫而已。
但蘭鹿的說法卻足夠大氣,也不會寒了那些追隨在蘭珩身邊的將士們的心,符合一個帝王應有的心術,蘭珩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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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公子、公子您別鬧了,快從樹上下來吧,這萬一出了事該怎么辦啊!”
蘭珩剛剛處理完政事,便看到后花園中的幾位婢女圍著一棵樹焦急喊著些什么,他走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靈活穿梭在樹枝間摘果子的蘭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