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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柔很累。放學后她沒心思應付有話要說的廖仲昊,徑直出了校門。
下午她總莫名想到那個金色的傍晚。譚婷麗畫畫,董璇填色,廖仲昊踩在板凳上寫板書——無論如何,不該是這樣的。
她坐上公交車,到站后卻沒有下車。
車一路開到聿清學校附近,秋柔靠在車窗邊,吹出一口氣,霧氣模糊玻璃,也遮住她的視線,她食指在車窗上畫下一只流淚貓貓,眼睜睜看著車門關閉。
她也不知道想去哪,只是漫無目的往前便對了。但公交車總有終點,直到車在車站停下,司機樂呵呵對只余秋柔一人空蕩蕩的車廂說:“小姑娘,最后一站啦。”秋柔這才回神,道了聲謝,抓起書包往外走。
這里離市中心已有一段距離,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漸少了,冰雪覆蓋了一切草木。秋柔只顧悶著頭往前走,疾走驅趕了周身寒意,也讓她飛轉的大腦短暫陷入一片空白的寧靜。
直到面前被一排鐵藝圍欄阻住腳步,隔著圍欄,秋柔看見不遠處一汪清澈的池塘。
更準確來說,是看見池塘階前站著的人。
那人介于男孩與少年之間,眼睛內勾外闊,眼尾拉得很長,瞳眸漆黑,鼻梁高挺,此刻低垂著眉眼,讓他顯得有幾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岑,安靜得就像一座精致的雕像。
他實在太漂亮了,漂亮到秋柔這種見慣美色的都不由呼吸一窒。
眼見少年邁下臺階,離池塘越來越近,身子前傾,秋柔急急意識回攏,喊道:“別走了,會淹死的!”
她朝人招手,男生只是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秋柔忙扔下書包,抓住圍欄幾步便翻了上去,到頂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情急之下竟然發(fā)揮潛能獨自翻越了圍欄,上面還插著尖刺——然而,天知道,她不敢跳下去啊。
秋柔正進退兩難,那人腳步頓了下,還是朝秋柔走過來,一把接住了她。
秋柔拍拍身上的灰,跟他一起走到池塘邊,自然問:“你在這做什么?”
“看魚。”
秋柔:“……哦。”也是,在池塘邊不看魚看什么,欣賞自己水中倒影嗎?怎么辦,好像把天聊死了。
她蹲在池塘邊愁眉苦臉想了會兒:“你怎么進來的?”她比劃了一下圍欄,意思是這么高。
男生站在她身側,露出一個奇怪費解的神情,半晌方道:“這是我家。”
“呃……哦。”秋柔這才注意到池塘周邊綠植修剪得格外工整,腳下是被雪掩蓋的綠絨草地,周邊甚而還有不少假山奇石、涼亭石雕。敢情她是闖入了哪個公子家的后花園。
秋柔佯裝無事發(fā)生,沉默片刻又道:“那你家不太安全呀,我都能翻進來。”
“圍欄有電。”
秋柔大驚:“我怎么沒被電死?”
男生:“……”他頓了頓:“因為我看你要爬過來,所以關了。”
好一個私闖民宅被逮個正著,秋柔尷尬得臉爆紅,又哦了兩聲,徹底不說話了。
秋柔蹲在地上默默發(fā)窘,期待著對方能起個話題說句話,畢竟感覺剛剛自己說多錯多。但他愣是像個悶葫蘆,兩人一蹲一站半刻鐘,一個字兒也沒說。好在兩人年齡相仿,男生雖瞧著冷淡,但并沒什么壓迫感。
秋柔新奇地將手泡在恒溫的池塘里,感受魚兒輕輕吻著她的手,一時心情松快,竟也沒了拘束。
直到身側人開口問:“你來這里干什么?”
秋柔才從物我兩忘的境界脫身。她抬眼一見天色,天將黑未黑,可見視野也愈發(fā)狹小。
池塘邊的草坪燈恰此時亮起。
秋柔眼睛被光刺得一瞇,忙驚慌起身:“對不起,打擾您,我走了。”
男生一愣,好看的眉微蹙:“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猶豫片刻:“你如果喜歡,可以再多待會兒的。”
“我……這里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秋柔腳步一轉,望著遠處模糊高大如動畫里瑰麗城堡的別墅,好奇道:“這么大的別墅,你一個人住嗎?你爸媽呢?”
“還有傭人和我媽。我跟我媽住,”男生語氣平直,好脾氣地說,“我爸跟別的女人住。”
秋柔震驚瞪大雙眼,她覺得今天這天非聊死不可,什么都往人槍眼上撞。但畢竟對方好心收留自己進來玩,怎么也得替人排憂解難。
她掏出口袋里的魔方,隨手擰了兩下:“這個你會嗎?每面顏色一樣就可以了。我教你吧?”
沒等男生點頭,秋柔自顧自擰起了魔方。但她的極限最多只能拼完兩面。
好不容易拼完,秋柔得意洋洋將拼好的展示給對方看。
“沒騙你吧,確實很難的,”秋柔遞給他魔方,矜持了一會兒,沒忍住翹尾巴,“拼成一面就很不錯啦,你拼不出來也不要氣餒,畢竟我哥說我是——”
話還沒說完,男生接過魔方,在她自吹自擂的背景音中三下五除二復原了魔方。
他的手指很修長,中指根部內側有顆小痣,在白透瑩潤的手指顏色對比下略微明顯。
秋柔忍不住眨了下眼,張了張口,才續(xù)上剛才未完的話。
“畢竟我哥說我是天才……”
是啊她怎么忘了,在她哥眼里,她能把倒了的油瓶扶起來那都是能上“感動中國”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
秋柔篤定道:“你肯定玩過。”
男生搖頭:“沒。”
“你在開玩笑。”
男生下意識搖頭,見秋柔神色不對,思考一瞬,毫無骨氣地說:“對。”
秋柔很喜歡有眼力見的人。
她決定物盡其用,跑到圍欄前將書包里的奧數(shù)卷子翻出來,蹲在草坪燈前,寫一題問一題。
對方果然會寫,他答得很快,秋柔毫無廉恥地依樣畫葫蘆。一張試卷不到半小時就大功告成。
秋柔感動涕零,單方面跟他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從今天開始,你跟我有過命交情,你就是我——聿秋柔的拜把子兄弟!”秋柔將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作響,“你有什么不會的,盡管問我!”
她本是隨口瞎諂,胥風被她熾熱的目光刺得別開視線。一愣之下竟脫口而出:“有……”
秋柔爽快道:“什么!”
“我不會寫作文。”
好一個作文。
秋柔也不會。
她還記得上次寒假她寫夢見自己變成魚,被語文老師逮出來當堂批評,怒其不爭道她流水賬功夫已爐火純青。
不過給出去的承諾,秋柔也不好意思收回。她拿起筆硬著頭皮就標題刷刷認真寫了六百字,寫完粗略一看,整篇文章都在發(fā)大水。
她就是資深大水貨。
秋柔還在猶豫該不該給他,胥風已經伴隨她最后一個句號落下看完了,他誠心道:“寫得很好,謝謝。”
“啊?哪里好啊?”秋柔不可置信。
胥風指在某個段落,秋柔看了眼,是她寫去食堂吃飯的片段。
“每次去食堂吃飯,就好像在玩俄羅斯方塊,三五個朋友打完飯走在一起,按照沒坐滿的位置更換排列方式,直到一張桌子擠滿。吃完飯我們就被消掉了。”
這是秋柔慣用的用無厘頭想法水字數(shù)的方法。她面色大窘,以為被識破了伎倆,胥風卻說:“我沒去食堂吃過飯,很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