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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她沾染了各種氣息的衣衫,用大量的、幾乎有些燙的清水,混合著氣味凜冽的藥用肥皂,從她的脖頸、鎖骨、胸口、腰腹……一寸一寸清洗下去。
力道很大,像是要搓掉一層皮,洗去所有江敘文留下的痕跡——真實的,或想象的。
他的手掌粗糙,帶著訓練留下的厚繭,劃過她細嫩的皮膚,留下微紅的印記,和他掌心翻卷傷口滲出的、新的血跡混在一起。
她疼,想往后瑟縮,但他不容拒絕。
最后,他托起她那只自殘的手腕。傷口猙獰。他用碘伏消毒時,她疼得整個人彈了一下,他用手臂將她牢牢箍在懷里,動作卻不停。
清洗,上藥,用無菌紗布一層層包扎好,手法專業利落得像處理戰場傷員。
整個過程中,他幾乎不說話。只有水流聲,和她壓抑的抽氣聲。
直到將她從頭到腳“清理”完畢,用寬大的浴巾裹住,他才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里的兩個人,都狼狽不堪。她面色慘白,額上殘留著淡紅水跡,像個被暴雨沖刷過的祭品。
他軍裝前襟浸濕了一片暗紅,掌心傷口還在滲血,眼神卻亮得駭人,如同守住了至寶的野獸。
他抬手,用沒受傷的手背,抹去她臉上不知是水還是淚的痕跡。
“虞晚,”他開口,聲音是耗盡力氣后的低沉平靜,“記著今天。記著這個字?!?
“你的命,是我用血畫了押的。想糟踐?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至于你覺得自己臟,”他頓了頓,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和決絕,“那就一起臟。你的地獄,我陪你下。但從此以后,那里面只能有我?!?
謝凜將處理完傷口的虞晚安置在沙發上,自己則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謝凜,你是因為20歲的虞晚,才會對25歲的虞晚這么好的嗎?”
他從腰間槍套抽出配槍——不是訓練用的,是真正配發的制式手槍。金屬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謝凜沒有看她,低頭,動作熟練地卸下彈匣,退出所有子彈。黃銅子彈在地板上散落,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將空槍調轉,槍柄朝向虞晚,緩緩推到她面前。
“我的配槍編號,gx-370219?!彼曇舻统疗椒€,像在做任務簡報,“備案在東部戰區作訓部,每一發子彈的用途都需要書面說明?!?
他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用力,只是引導。將她的手掌,按在冰涼槍身上。
“現在,我把‘未報備的持槍風險’交給你?!彼鹧郏抗怄i住她,“從這一刻起,這把槍的坐標、狀態、以及它可能引發的所有連帶責任——”
“與我謝凜的軍籍、前途、性命,完全綁定。”
謝凜松開手,向后靠坐在自己腳跟上,姿態甚至算得上放松,眼神卻銳利如刃: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在我這兒到底算什么嗎?”
“你不是我的‘責任’,不是我的‘舊情’,也不是我需要‘拯救’的對象?!彼總€字都釘進空氣里,“你是我主動選擇的風險,是我系統里唯一的不可控變量,是我向上級寫十份報告也解釋不清的私心?!?
他往前傾身,縮短距離,氣息拂過她慘白的臉:
“二十歲的虞晚,拿到的是我浸了汗的肩章?!彼⒅难劬?,“二十五歲的虞晚,拿到的是我的一切,你說我因為誰?”
“只要你帶著這把槍走出這扇門——無論你是把它扔進江里,還是交給江敘文,或者只是讓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第二天,軍事法庭的傳票就會送到我手上。”
他笑了笑,那笑意沒到眼底:
“用你的話說,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過我這只螞蚱,把繩子的唯一解扣,塞你手里了?!?
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切割著兩人的輪廓??諛屘稍谟萃碚菩?,沉重得像一塊寒鐵。
這不是浪漫的誓言,而是近乎冷酷的綁定。
謝凜在用他最根本的東西——軍人的身份、紀律、前途——作為抵押,將兩人置于一個極端脆弱的共生系統里。
我的命運坐標,已輸入你的掌紋。
從此系統不分,風險共擔。
你要毀自己,就連我一起毀。
你要活,就必須連我那份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