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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如栩眼眸閃爍了下,沉聲:“你現在傷了,恐怕走不了,我背你吧。”
林姝妤看他那遲疑又緩慢的模樣,不自覺想起從前,二人第一次同房時,顧如栩坐在床邊,雙手撐著床面,像是發呆,她那時只覺這人竟對自己討厭到了如此程度,就連多看一眼都不愿,作為女子,她有種尊嚴被冒犯的感受,于是她很不客氣地踢了幾腳他——那燒熱的鐵板似的后腰,這人才晃過神來,愿意轉臉看她。
真是臉皮薄啊。
她微不可查地挑了眉,唇角勾出絲玩味。
她決意逗逗他,于是揮掉他欲抬起的手,撇嘴道:“背會碰到我的腳,萬一又磕著了怎么辦。”
還沒等顧如栩用他那極盡深邃的目光來審視她,林姝妤面一熱,飛快地道:“抱我吧,橫著抱的那種,很安全的。”
她能感受到男人扶著她后腰的手動了動,明明是深秋的天氣,他的手溫竟高得嚇人。
林姝妤原以為他會再思索片刻再作答復,畢竟這是在王宮里。
顧如栩這人的性格,一向內斂,說俗一點,便是臉皮薄,臉皮比她這個女子還要薄。
她欲探手去捉他那樹干似的胳膊,卻突被他手疾眼快的凌空握住。
女子目光落在他青筋環繞的手背上,怔松了片刻,身下卻覺一輕,腰后的灼熱感受更濃烈了。
林姝妤腦袋幾乎抵著他下巴,灼熱的呼吸時不時掠過她的額頂。
“如果不舒服,隨時和我說。”男人低沉的聲線傳來。
林姝妤下意識抬頭,額頭觸及他冰涼光潔的下頜。
他真的很擅長打理自己,她想。
他簡直與她刻板印象里,那些不修邊幅的武夫截然不同。
“你每天都刮胡子么?”林姝妤很好奇,仰臉瞧他那星子似的幽亮眼眸。
顧如栩抱著她的手一緊,他道:“對,每天。”
她又道:“那真的很注意了,我以為你們帶兵打仗都沒時間收拾自己的。”聞言,顧如栩腳步放緩了一點,他垂眸看她,女子的臉柔柔映在夕霞里,卻掩不住樣貌的綺麗與貴氣。
男人喉結微不可查地滾動:“對,每個人的習慣不一樣。”
林姝妤彎了彎唇,嗯聲表示認同。
回到府里,冬草見林姝妤是被抱著回來的,雙
眼瞪得溜圓。
前幾日還是在挽胳膊的階段,今日便抱上了?
“愣著干什么,你家小姐扭腳了,快去請太醫!”林姝妤見冬草在原地發愣,立刻出言提醒。
冬草一溜煙跑了出去,偌大的院子僅剩下兩人。
顧如栩抱著她穿過漫天的桂花雨,踏入紫藤蘿熏香的屋里,將她放平在狐裘鋪滿的軟榻上。
他忽然發聲,“如果信我的話,我來處理,從前在軍中的時間多了,這樣的傷,我的經驗很足。”
見他少有的認真模樣,林姝妤心思微動,“好。”
她眼見著他從懷里揣出一個青玉的小瓶,貌似有點眼熟。
“咦,這個紅花藥怎么在你這兒?”林姝妤看了好幾眼,才認出來,這是她上回讓冬草轉交寧流的那瓶藥。
顧如栩擰開瓶塞,不動聲色道:“上回我磕了一下桌角,寧流給我的,他說他傷好了便不用了。”
林姝妤挑眉道:“這小子,也太不注意自己身體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這才用了幾次。”
顧如栩給她抹藥的手停了一下,認真瞧了她一眼,道:“他恢復得快,從前在軍中,這樣的小傷都不算事。”
他在姑娘細膩的肌膚上輕揉了幾下,他再次抬眼,淡聲道:“你對他很好。”
林姝妤下意識答:“他雖性子野了些,但人很好,我關心他也是自然。”
男人忽想起上回她在屋里對冬草說的——未來寧流可能成為以一敵十的大將軍,讓她勿要輕看這類的話,雖他知道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但一想到旁人能得到她的親口夸贊,他便心口微悶。
林姝妤感受到男人手指的速度慢下來,抬頭一望又見此人似在愣神,頗為不滿的提醒道:“怎么不按了,真的很舒服。”
空氣中飄著紅花藥的味道,摻和了紫藤蘿熏香的氣味,竟意外地不違和,反倒令人生出種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顧如栩眼見著女子懶懶打了個哈欠,琉璃剔透的眼眸半瞇著,長而柔軟的狐貍毛烘出她那張精致慵懶的臉,男人脊背下意識繃緊,連帶著聲線也硬了幾分:“好的,我按。”
沒隔幾分鐘,他又緩緩抬眸,看向她:“以前我和寧流在軍中時,我遇到這樣的傷,也都是自己處理。”
林姝妤困意被打擾,她支開眼皮,視線里裝著神色從容淡薄的他,心里油然而生的疑惑:他今日話還挺多?
她彎了彎唇,配合道:“以前在軍中,你一定很辛苦,這樣的扭腳傷,如果是我的話,要在床上躺大半月的,但像你——”
“若像我,第二日便要上戰場的。”顧如栩接話接得極快,他指尖飛快地從藥瓶里一點,又輕輕按在女子雪白的足踝上,目光卻是寸步不移地盯著她。
林姝妤覺得,如果她沒預判錯誤的話,他可能是想聽她說些什么,這人的眼神深沉中帶著點隱隱的期盼。
她思量片刻,輕輕抿唇,抬手捏住了他正在給她按腳的手,握著他結實的小臂,放到自己眼前端看。
垂眸良久,視線落在他腕部一處凸起的刀疤上,女子心頭微微泛起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