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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是什么人間美味么?
對于從小到大吃習慣山珍海味的她來講,烏雞湯和馬奶糕都是很易得的東西,而她喜歡的從來都是世間最珍惜難得的東西。
譬如阿兄在她十歲生辰時送的那件鑲了上百顆南珠、用盡了金絲線縫制的鎏金裙。
很多年后,林姝妤已不記得那盤馬奶糕、那碗熱雞湯究竟什么滋味,只知在靖南縣那冰天雪地的艱苦條件下,顧如栩身上的擔子不比朝廷里任何一人輕,但在營里浩浩蕩蕩涌進數百人頭要應付時,他也記得為他的妻子準備一些愛吃的宵點。
就連一向為林姝妤抱屈的冬草也動容,勉強承認道:“姑爺……姑爺還是挺有心的。”
林姝妤沒有說話,將那些食點吃個干凈。
她用過的、穿過的、吃過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以至于很少會生出特別強烈的欲念,想要迫切的期待什么事的發生。
可腦海中有那么一瞬間,她想要時間停在此刻。
她甚至有些后悔地想,若是前世在將軍府時,她愿邀顧如栩與她共進晚餐,哪怕只吃一頓簡單的飯食,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冬草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姝妤臉上,卻瞥見她眼底的晶瑩,慌張道:“小姐,你怎么哭了?”
林姝妤舔了舔嘴唇,慵懶睨她:“冷的,都怪顧如栩,非選條這樣冷的路行軍,這么漫長,要走到何年何月去?”
冬草不解:“啊?不是說再有連續行軍半月便能抵達嗎?”
林姝妤笑著摸摸她的腦袋,像是哄小貓一樣道:“好姑娘,回去睡覺吧,夜里涼。”
她想著,今夜必要捉著顧如栩好好為她暖床,緊緊糾纏,至死方休那種。
。
營帳前大雪似柳絮紛落,顧如栩目光停在眼前的酒水里,眸底有幾分迷離,似是吃醉了。
紹靈提著壇子將顧如栩面前那半碗酒又滿上:“顧將軍,你們這汴京城來的酒量便是不行,這才喝了三壇?”
顧如栩挑眉看回去,眼神似箭銳利:“少年人,你倒是輕狂,這算不得壞事,但若過于自負,是要承擔責任的。”
紹靈總覺得他這話有深意,可偏他細究那眼底,卻看不出里頭藏著的情緒。
他壓下那點心虛和愧疚,道:“人不輕狂枉少年,比不得你們這些汴京城里來的貴人。”
他心底仍在盤算著:柳娘小六他們,行動到底怎樣了?算著時間,這酒里的藥效已然起效,將在場的一大半兵老爺都喝倒了,眼前這位殺伐果斷的將軍頭子也看著醉意朦朧。
只待他們將后營的火一點著,派人前來通報,趁著大家手忙腳亂之時,便將這群官老爺的糧倉給劫了。
說是此去西征,就算朝廷再不發糧餉,這路上的軍糧必然是有的。如今世道,官不搶民糧,那便是天方夜譚。
他們這群有身份的人,總歸能有辦法從其他地方撈著糧。
現有的這些余糧,就由他們這群泥腿子劫道走,實實在在地留給貧苦老百姓過冬吧!
想到這點,紹靈的內心又自在許多了,繼續滿臉笑意地給顧如栩灌酒。
顧如栩抬著眼皮,目光在人群里搜尋,沖著寧流招招手,寧流見狀,連忙跑來。
“同夫人說了么?”
寧流回道:“說了的。”
顧如栩點頭,拿著酒碗的骨節微微泛白。
今日紹靈招來的這群人,雖有許多看似老弱,可他們的手上分明有厚繭,而那繭的痕跡并非是做活便能練出來的,明明是常年練習兵器的結果。
就靖南一帶有名的山匪,怎可能是那樣好招安的?不打到他們服,是無法罷休的。
只是這樣的場面,阿妤不該看見。
顧如栩緩緩抬起酒碗,眨眼的功夫,狠狠往地下摔去。
原本和和融融的百來號桌上的人即刻分成了兩個陣營。
原先醉倒在桌邊的那些漢子,紛紛從腰間抽出砍刀佩劍,兩方勢力有劍拔弩張之勢。
紹靈拔劍飛快后撤,眼底盡是戾氣:“你騙我?”
顧如栩語氣戲謔道:“兵不厭詐,小子,剛剛我告訴過你,莫要輕狂,少些自負,真以為自己搶了幾支水軍的銀兩便天下無敵了?”話到嘴邊,男人將更囂張的說辭給吞了回去。
如今在汴京城待的時間久了,他已不習慣說這些粗話,更重要的是,若形成習慣,在阿妤面前露出來便不好了。
風雪飄搖中,底下兩方人已扭打在一起。
顧如栩與眼前的狂妄少年也開始過招,一招一式,撞出電光火石爆鳴的脆響。
“功夫不賴。”顧如栩贊道,眼中鋒芒大盛。
這少年人看著身板瘦削,但卻極為有勁兒,與寧流與人過招時的輕盈靈巧不同,紹靈年紀不大,動作卻粗野,招式也夠狠。
若是能收在麾下好生磨礪,未來必成大器。
顧如栩有了這番思量,手下更不留情面,將那紹靈打得節節后退。
少年額上流下汗來,握劍的手微微顫著,才能勉強擋下眼前迅疾如雪落的攻勢。
一波一波愈發迅猛,他又看了看周遭自己人被正規軍打得節節后退的趨勢,心知今夜已難再得手,于是吹了一聲哨,示意啟用備選計劃:拿人質。
他今日在營里時便看出來,眼前這位顧將軍,對他那夫人可是滿眼滿心的在意。若是將她擒來,起碼能換取過冬的糧食,保證這一營人不
會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