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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飛彎起眼睛對阿光笑:“謝謝你啊光哥,這事以后就別提了,我男朋友知道會不高興。”
阿光笑得深沉:“阿婉,你‘男朋友’還在呢?”
他這話,其他人聽不大明白,余飛卻明白得很:他這是嘲笑她呢,他都戳穿她戳穿得那么明顯了,她現在還在拿這么一個不存在的“男朋友”當擋箭牌。
然而,他卻低估了余飛死鴨子嘴硬的程度,她扯一個謊,就算是千方百計也要去圓,就算不存在的人,她也能給妄想一個出來,就是不肯承認自己被打臉。
余飛厚顏無恥地說:“嗯哼。”
小芾蝶撐著臉嚼著飯盯著余飛,眼神里寫滿著兩個字:“白癡!”
*
晚飯后,眾人散去,言佩珊吃了藥漱了口,又含了枚參片,便催著余飛去換衣服。余飛說:“媽,你不累?”
言佩珊把她往衣柜邊上推,說:“我精神好得很,說好今晚去榮華酒家,你給我換件好看點的。”
余飛其實不太想讓言佩珊去榮華酒家。
她知道言佩珊為什么這么想和她一塊兒去榮華酒家。
榮華酒家設有粵劇茶座,是粵劇票友常聚的一個地方。通常,是業余的行家上臺表演,偶爾也有名角前來唱上一兩段,這時候往往滿場爆滿,一座難求。
不過,即便是平時,這家茶座也鮮有空座。y市帶有粵劇表演的茶樓已經不多,但榮華絕對是人氣最旺的一家。因為他們家的老板本身就是資深粵劇迷,舞臺設施、樂隊、服飾道具,都算得上業內一流,票友們喜歡的就是這種地道的感覺。
更重要的一點,榮華的粵劇茶座,每晚都有現場的戲迷上臺表演的機會。
余飛早該想到,言佩珊想聽她唱《香夭》,哪里會只是隨便聽聽?定是要讓她上最亮的舞臺,著最靚的衫,要讓她的那把嗓子,讓所有人都聽見。言佩珊要讓別人都知道,她女兒余婉儀,能唱最好聽的《香夭》。
余飛不怕上臺,但她擔心榮華的喧鬧會讓言佩珊不適,又擔心現在過去買不到好位置坐,言佩珊卻執意要去,說去感受感受氣氛也好,坐在邊邊角角的散座,喝口熱茶,也好。
言佩珊陪余飛在衣柜里挑挑揀揀,余飛的衣裳大多是素色,最普通的那種布料,言佩珊總嫌不夠鮮耀,看了半日,帶余飛去她衣柜拿了件唐草紋的竹布旗袍。余飛見這件顏色花紋精致不濃烈,倒是心儀,只是上了身,卻玲瓏到不行,尤其是胸口緊繃,箍得她喘不上大氣。
言佩珊的目光像把尺子,對余飛上下打量,越看越是滿意,道:“這件是姐妹送我,尺寸估大了點,你穿倒是正好。”
“正好?”余飛一聲慘叫。
言佩珊的的手指順著余飛身側的邊緣滑下來:“你看看,全部都剛剛好,一絲兒多余都沒有。旗袍啊,就該這么穿。”
余飛費勁地扯著像皮膚一樣緊貼胸腹的布料:“不是還要唱嗎?這怎么唱得動?”
言佩珊說:“唱粵劇不都是捏著嗓子唱。”
余飛嘟著嘴說:“你不懂,子喉平喉,專業的唱法,那都是要用丹田氣的嘛。尤其唱男聲,更是要運氣了。”
母女兩個斗著嘴,卻還是這樣子出了門。榮華酒家不算遠,兩人打了個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榮華酒家有三層,上兩層都是酒座,粵劇茶座設在一層。這次四面燈光都已黯淡,獨戲臺亮出,臺上人錦繡著身,咽珠泣玉,好戲已經開唱了。
余飛放眼一望,戲臺前黑壓壓的一片俱是人頭,哪里還有空位?有服務員過來看到她們,說:“沒座了,你們來太晚。”
余飛不死心,問能不能加座,服務員有些不耐煩,說不能,卻有領班過來,在黯淡的光線中對著母女兩個上看下看。言佩珊有些失望,但還是樂觀著,說咱們先在旁邊站著看看,說不定待會有人走。
余飛心想,母親這身體,能站著走個十分鐘已經不錯了,哪里還受得住站著看戲?正想問能不能給把舒服的椅子坐坐,那領班忽的道:“您等等,我去問下我們經理。”
余飛莫名其妙,沒想到那經理來得倒快,“……加座……是沒有了,但里面還有空位……”
不由分說,那經理就帶著余飛和言佩珊往茶座里面走,越走越深,越走離戲臺越近,最后竟是在戲臺最前面正中的一個四人茶桌前停了下來,收了桌上的“訂座”牌子,躬身請她們落座。余飛滿腹的狐疑,那經理卻很快走了出去。
言佩珊說:“大約是別人訂了座又說不來,讓咱們給趕上了。”
余飛有些不相信,但看言佩珊臉上的喜色,又打消了退座的心思。還真是別無選擇。余飛想,這么好的位子,怎么會沒人坐?也不知是誰給訂的。算了,不管是誰,她自己給錢便是,這位子再貴她也認了,母親可能這輩子就這么一次機會坐這里,就算讓她傾家蕩產,這一個位置她也愿意買。想到這里,她心定了,執了桌上茶壺,給言佩珊斟茶。
戲臺上的戲,如火如荼地演,言佩珊看得入迷。燈光偶爾會旋射到舞臺下,她在光影里,與戲中人同喜悲,大起大落,如一場浮華的夢。余飛沒有看戲,她拿著手機,摁了靜音,趁母親看得入迷時為她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
一出戲畢,全場燈光亮起,服務員換茶,眾人休息,余飛拿著照片給言佩珊看,冷不防,對面有一人落座。
余飛抬眼,一下子驚得說不出話來。那人卻向言佩珊,喊了一聲:
“阿姨。”
這一聲地道的y市口音,讓言佩珊也有些吃驚。余飛也有些意外,她記得鳩白工作室說過他是y市人,之前在“筏”,他明顯也是聽得懂其他人說話。但當他真正說出口時,還是讓余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心里頭,像是被撓了一下。
他這一句,沒有什么親熱,卻也不疏離。臉上仍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卻也沒有之前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這個白翡麗,妖孽。
可他今夜穿的,卻又不那么妖孽。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衣,就頂上領子開一顆扣子。襯衣非常的白,腳上踩的板鞋也非常的白。另外一條水洗磨白的牛仔褲,人高腿長,整個人看著就是異常的干凈,清潔得無塵無穢。
“你是?……”言佩珊詫異地問。
“你怎么會在這里?”余飛幾乎是同時和言佩珊一起問了出來,帶著氣惱。
他默然望著余飛,那一雙眼睛里,仿佛有靜水流深。
余飛:“……”言佩珊望了過來。
余飛心想,你就這樣把這個鍋甩給我了?你不說話是什么意思?你不說話就算了,剛才叫一聲“阿姨”又是幾個意思?這是坑我嗎?得,我現在裝不認識母親也不會相信了。
但她應該怎么和言佩珊介紹她和他的關系?
媽,這就是我的一夜情對象。
她能這樣說嗎?
媽,這是小芾蝶想去的二次元工作室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