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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中的賢耘山下村落火光竄動,如洪水迅速匯聚到一處宅邸,密集有力的腳步聲與兵器敲擊聲搖晃了大地,隊伍為首之人高舉火把,洪亮嗓音劃破夜空大喝:「什么人!」、「巫?」、「為何帶刀擅闖村落!」
屋頂上提劍的虞孚居高臨下打量包圍她的一眾村民。這個村子有古怪,不論男女老少,身材都十分精壯,而且步伐與包圍的陣勢,儼然一副軍武之姿。看來近乎整座村都聚來了。
「原來呀,丞相黨的私兵在這。」虞孚將劍插在瓦縫中,嬌媚的身軀依著劍淺笑。作為亂世的王后,這種氣息她最熟悉了。
只見她一身紅得發黑的古玥制嫁衣旋起,擋下四面八方而來的箭矢,同時,手中的長劍血槽中的巫藥延劍尖傾灑、飛散。藥滴以她為中心散成霧環,籠罩所有村民。
村民手中的火把如同為那個高處的女人歡舞般,一會兒烈焰劇烈顫抖,一會兒熄了又明。而虞孚在村民的驚恐呼聲中,發出妖媚詭異的高亢笑聲。笑聲擴散到彷彿周遭連一片樹葉下,都藏有精怪在狂笑回應她。哪怕村民人多,這一切在夜色下也格外毛骨悚然,他們開始疑神疑鬼,連背后站著的同袍都害怕。
屋簷下的丞相和魏叔樹不知為何窗外的村民一個個開始皮肉抽搐、扭曲,最后暈倒。只知來者必是個大巫。
「不用怕,不過是今日天時地利人和,她的巫術大增,才來耍威風。」蒼老的女聲響起:「已故新娘好嫁衣……還真讓她找到了玥君。」
丞相沉沉問:「什么意思?」
老巫婆答:「我巫族的婚禮天地共參,她作為新娘,可藉天地圍繞她的靈氣一戰,而她身上的嫁衣,看來也帶著成千上萬人的靈氣。才讓她今日有本事笑幾聲就解決了一支軍隊。
這死丫頭總有本事這樣引弄靈氣羞辱我,這次該再會會她了。」
魏叔樹知道這代表什么,早早就開了地道的門,拉著丞相逃離。
老巫婆來到屋頂上,奮力往虞孚身上一撞。虞孚沒想到她會這么做,一時沒防住,周身的靈氣被撞散,使得她急喘得站不穩,靈氣削弱大半。老巫婆倒是幸運,沒有把自己也撞散,還反倒搶得了些靈氣,幻化作年少時清瘦美婦的姿態,站在虞孚面前與她相望。
「淺色眸、白唇,原來你從年輕時就長這樣,巫孃。」虞孚向她微微笑,道:「我記得亡靈只能幻化做自己一生對世道執念最深的時候。你在這么年輕時就經歷了很多啊……」
「虞孚,你在盛世待久了,都忘了當年的人們是怎么過的了?盛世的孩子有資格天真,我們可沒有。」巫婆冷笑,「你還不是年紀輕輕就懂得殺人篡位?」
虞孚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走近,面色晦暗不明。不料她下一刻雙臂一展,抱住了老巫婆,旋即貼在她懷中,一傾身,兩人一起墜下屋簷。
虞孚的嫁衣在半空中蕩起波光,她背著地時,懷中仍抱著那巫婆。暗紅嫁衣瞬間渲染了天地,周遭的景物變幻,村落消失,天微微透著光,卻被硝煙壟罩,耳邊是錚錚鐵騎游走和此起彼落的哭求聲,腐臭和嗆人的灰煙侵入鼻腔。
「巫孃,這是我們的大玥,記得嗎?村子仗剛打完。」虞孚站起身悠悠問。
「這時你都還沒出生吧?你侵入我的靈氣造的幻境?」
「是啊,這是你剛及笄那年。這時的你喚芍娘是吧?」虞孚牽起她的手,望著前方一片狼籍,淡淡道:「芍娘,我們走。」
虞孚造的幻境是古往今來所有巫族中最厲害的,芍娘自知現在在幻境中抵抗她沒意義,便沉默按順她,探探她的意圖。
一個淺目白唇的女孩抱著一隻被戰車輾過的田鼠跑向滿是巫藥味的茅屋,那是她的家,可她餓得快連腿都扯不動,跌了一跤,生命點點剝離的恐懼和飢餓的煩躁加乘,讓她不禁大哭怒吼,跌跌撞撞跑進屋子。
家中其馀人都入了軍營,只剩她和阿娘守著滿屋的巫藥。抱著田鼠回家的她看了眼榻上面色蒼白的母親,慶幸母親沒被游走的兵馬所傷。旋即將田鼠放到灶上烤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