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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為難時,一名老大夫,捋著鬍子牽過一個孩子道:「小雪草再多功效也有限,老夫用製好的香跟你們換?」
「給郡主郡守有用嗎?」
一老頭和幾個娃娃達成共識,孩子們滿意地離開。老先生轉(zhuǎn)向邈娘,自顧自道:「孩子不懂事,老夫我懂。
三次年前,北境一個村子的人們曾來求醫(yī),開了豐厚酬勞,我本是不敢出診的,但那小子用自己性命擔(dān)保,隨我出關(guān)口去救人。
為不讓我被郡里人看見去救北境人而為難,沒動任何陣仗,就他一人包辦了一路的事,自己累了也時刻笑著問我累否、餓否。
我們給北境人治傷忙活半天,終于結(jié)束時,北境人才說酬勞都是騙我們的,他們根本付不出來。那小子似全然沒聽見地傻笑著,道:『咱們時順的醫(yī)者父母心,但我當(dāng)官要為他們謀福啊!不多,望眾友以后看到我們郡的人出來,多對他們笑笑就好了。』
郡里許多人為生計客死北境,都是因為兩國不睦,而朝廷不聞不問。
他家人給了塊玉牌,賄賂上官逃離時順用的,他給了我做診金。安貧樂道沒什么了不起,畢竟我們行醫(yī)的也如此慣了,但我沒想過一個人還會因安貧樂道,被自己護著的人們按在地上,顏面盡失地呼痛掙扎。」
邈娘輕慢喔了聲,問:「所以,你認為郡守是好人?」
老大夫倒也沒想法,活動一下筋骨,把香遞給邈娘,懶散地淡淡道:「我認為那小子回來了就行。」
好人壞人是給與世初識的孩子便于知如何作為用的,鬚白的他只看見一個小子意氣風(fēng)發(fā)愛民如子,又紙醉金迷草菅人命三十載,害他妻離子散。而不知何時開始起,這小子頂著微禿的頭再次回到當(dāng)初了;姒午云不在,這幾日郡里日益便利的水利,只可能郡守郡主才懂如何操辦,這些事務(wù)不是好負荷的。以斷臂換巫門繼續(xù)為時順郡經(jīng)營,也不是好接受的。
說笑,有本事在朝廷得罪人的,自然也不會是一般人。
縷縷香煙招向兩個沒有左臂的背影。伏案漸幽怨的二人忽地回頭。
邈娘道:「孩子用一堆雜草換的名香。」
邈娘不滿地道:「怎么不問小娃娃哪來這么大面子?」
二人聽出邈娘話中的意思。郡主淚珠不知不覺墜落,郡守著急替她拭淚,卻不小心讓指尖墨痕印上那潔白的臉蛋。
邈娘笑道:「我家美人說你們年輕時的上書朝廷提案很好,去向北境請援,把那些安排安排。」
郡主拭淚道:「你巫孃剛被抓,還不知北境是敵是友……」
「這個美人自有安排,無須擔(dān)心。」邈娘道,又補了句:「美人是天命。瞧,那煙不就是有人招手了嗎?」
「姒午云,你沒說錯。不愧是天命。」上身趴在棺槨上的郡主無力輕笑道,「可現(xiàn)在我夫都死了,我哪還在乎時順是否還能接受我?」
「是啊。」姒午云站在微微透出光的雨云之下淡淡道,但她是在認可第一句話,第二句……「不過靈魂是永恆的,我無上古術(shù)法召回郡守,可窺視他魂魄靈氣足矣。郡主不妨看看再做決定,莫輕易斷言逝者心意。」
「你以為我不懂我夫?」郡主空洞冷笑道:「豈會不懂?他就是捨不下來之不易的時順郡民接納與回頭的機會,也怕我失去了會不甘,所以才與安十娘為難,玉石俱焚。
他真傻,但如果是我也會同他一樣傻,因為我們過慣了把什么都給彼此,使自己有價值的日子了。不會捨得要對方失去什么。」
姒午云沒有回話,而是面無表情下腰,雙臂一展。雨水順著她墨綠巫袍傾瀉,彷若深山中傾倒而佈滿蘚苔的神木,死寂卻可畏。下一刻她抬起右腿掃過四周,抬起身子旋身而舞,大雨彷和著她的每次躍身仰面有了節(jié)奏。
陵園十里的墓志銘皆朦朧晃動,郡主不知是否自己眼花了。
「你在干什么?」郡主看她與烏云、雷雨、舊墓融為一體的舞姿,莫名生寒,冷冷地問。
似乎這方圓十里因她的巫舞不再那么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