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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八分的行人都有意無意走過陵園,看了眼那副尚未下葬的棺槨,或嘆一口氣,或擱一枝花,或罵一句話。
相同的是,每個人都是抿一抹輕松的笑離開的。
那是人生中最好受的情緒——釋懷。
皇帝一回到寢宮,便看見窗邊榻上的樓宣昀正修增著輿圖。他沒出聲,刻意放輕步伐。
「陛下,」樓宣昀沒抬眼,只問道:「安綺南行黎守可有回應?」
「有。」皇帝注意著樓宣昀的面色,道:「他說恭迎安綺,還將姒午云逃離西南時的狼狽模樣在西南宣揚了一圈。他說:『姒午云衣衫燒得殘破,緊抓馬背,不斷咳嗽,如焚稻草時,從草堆中逃出的老鼠。』不過黎守會多做這層宣揚,代表西南原先也是有不少人敬畏你前妻,他才需以此滅姒午云威風。」
樓宣昀面無表情,也沒說話。
這是皇帝最害怕看見的。樓宣昀向來聰明沉得住氣,但與姒午云不同,他不是一個性子淡漠的人。他近來的每次沉默,都會接著自殘或以手中磁片、器物襲擊安綺,最終當然是都被攔下了。
可見面無表情反而是樓宣昀失去理智的徵兆。
安綺不在意,也不知何來的仁慈,依仍時不時找樓宣昀泡茶,告訴他新漾廷近況,問他看法,邀他指點。樓宣昀通常會回應,偶爾莞爾調侃。一如歸隱的高士時不時受當權者之託點評時局,亦或是,說皇城籠中鳥也相當貼切。
只有與樓宣昀同宿一寢宮的皇帝,知道安綺時不時摻在話中的挑釁、戲弄已經將樓宣昀逼得失常。
安綺總像在說大漾只剩她安綺的新漾廷一方勢力了,卻又會告訴樓宣昀姒午云的現況。使得樓宣昀不敢信哪一個是真。
萬一安綺早已統一了大漾,殺了姒午云,只是他還在皇城之中被每個人瞞著,那會是他樓宣昀最恐懼的情況。這種提心吊膽又無從驗證的煎熬,不亞于牢中一個不知何時會被突然斬首的死囚。
皇帝嘆口氣,點了片安神盤香,拿起扇子將煙搧向樓宣昀,動作比伺候自己還熟練。若有需要,他寢宮里也是有備著鐐銬。
樓宣昀依舊畫著輿圖,似乎沒感受到他人在伺候,更別說在乎伺候自己的是個皇帝了。
皇帝也是認了,那女人伺候他的社稷,他伺候她的前夫,倒也不虧。不,等會兒……那姒午云真是在「伺候」嗎?皇帝心里苦笑了聲。
「陛下,」樓宣昀忽地抬首望向他,目光真誠問:「您可信嗎?」
皇帝白了一眼。可那樓宣昀似乎是當真再等他的答案,使他倒有些不知該說什么……
「我從始至終,信的只有午兒一人。可……我方才突然意識到,我信午兒的理由其實很可笑,倒也讓我走到這了。那同理,陛下一句話,我也敢信。」
「什么理由、什么理?」皇帝愣愣。不會又是什么夫婦情趣……
可看樓宣昀清泉面上澄清的雙眸,他還是給了回應:「朕從始至終都是『反賊』,樓大夫可滿意?」
樓宣昀淺笑,道:「滿意。畢竟陛下是好命天子。」
皇帝懵愣白了眼,「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生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以此戲弄朕。」
「少客套,安綺她方才也和我說了這句話,你們一個個敢得很。」
在有目的卻依舊迷茫不敢踏步時,信仰是最快得以索取勇氣的方式。那日在京城發巫火時,姒午云在心里喊了聲:「樓宣昀——」而虞孚捉住這份靈氣施巫術,使自己的形容映入靈氣,出現在樓宣昀的車馬前。
樓宣昀下車,「巫孃?」
虞孚身姿搖擺艷媚卻又高高在上,道了句:「談談。」便走入樹林。
樓宣昀知道她是替姒午云來說服自己的,但出于對巫孃的敬重,還是跟上了。
道理他都明白,唯獨就是缺的就是勇氣,所以他不可能放手讓午兒涉險。他不覺得一個剛復活的長輩能勸他什么,足以讓他改變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