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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排兵馬望城門前行,可京街卻無喧嘩與議論聲,店鋪閉門,攤販蓋著防沙布。而軍隊兩側(cè)的送行人哭聲好似被蕭瑟秋風(fēng)掀動,一點點加劇、最后毫不掩飾。
這是京營的兵將赴過最清醒的一仗,也是最迷茫的一仗……
「安綺是不是瘋了?對付亂民需要動到京營的兵?」
皇帝主持完京軍出征事務(wù),回到寢宮已是夜晚。今日是十五,皇后會來寢宮,而樓宣昀通常會事先離去。近來樓宣昀幾乎沒再發(fā)作,皇帝不擔(dān)心他。
現(xiàn)在皇帝只有滿腹牢騷:「幾個亂民罷了,她不壓下,鬧得現(xiàn)在四處都是百姓受亂民殘兵『感召』造反。他們不服安綺也不服姒午云,沒個主腦依靠只有被虐殺的份。她安綺要測天下人忠誠也不該是這般……」
暗處的人影起身,三兩步俐落竄至皇帝面前,執(zhí)一片磁片抵在皇帝頸部。那人不是皇后,是樓宣昀——
「陛下,為何私自向京營軍的說:『參戰(zhàn)與否自愿。』這是違背安綺,是向她宣戰(zhàn)。此時宣戰(zhàn)對我方利,為何不按原先的計畫?」樓宣昀面無表情質(zhì)問。
皇帝嚇壞了。比樓宣昀的前妻更可怕的是發(fā)了瘋的樓宣昀。他道:「不是朕,這是安綺的命令!」
區(qū)區(qū)平亂,她應(yīng)是要說得一派輕松,彰顯新漾廷的威風(fēng),可她卻先是要兵將鄭重與親友道別,后又說參戰(zhàn)自愿,這樣的命令到底是在什么狀態(tài)下才會下達?
皇帝喃喃一句:「怕是和你一樣瘋了……」
樓宣昀沉吟片刻后,道:「她是要迫午兒出兵。
皇帝一愣。確實,姒午云在百姓眼里,是擁北疆十一郡之人,若冷眼旁觀安綺屠戮百姓,那無論怎么說都服不了眾,而安綺雖調(diào)多方兵馬,但以一句「自愿」佯裝成輕蔑的模樣。驕兵必敗,北疆的兵將定會求姒午云趁此出兵。可北疆人心不穩(wěn),防守尚艱難,遑論出兵……
「等姒午云消息吧。北疆近來異動頻頻,興許姒午云能把握某個機會……」皇帝道。
「這就是安綺認為的,認為我們無論有何動作都得等北疆那邊指示。」
「不是嗎?樓宣昀,依你此時的神志,做什么都是胡鬧!」
樓宣昀不語,拾起寢宮一角的錦囊和弓矢便翻出窗子。皇帝怒吼:「樓宣昀!你給朕放下!」
隨之又下令:「外邊的,來人抓住他——」他也爬窗而出,衣冠不整,只著了件寢衣,面目成瘋似的猙獰,這怕是他一個皇帝最屈辱的一次了。可他顧不得這些!
只見樓宣昀躍上宮墻,將錦囊一拋,旋即抬弓貫穿,錦瞬間綻出千萬火星,炫于夜空,也滑落在他面上。
對不知情的人而言,樓宣昀扣弦英挺的身姿與清泉般的面容映著火星子微光,在夜幕中不失為難得的一景,但對皇帝而言……
「搬石頭砸啊!把他給朕砸下來!」
樓宣昀沒有給皇帝機會,又一連拋了三次錦囊,射穿三次。
「壞了……」皇帝面色煞白。
旋即,凌亂的腳步聲伴著錚錚聲響在皇城回蕩,有宮女有太監(jiān)有侍衛(wèi),衣著不一的人們?nèi)缂贝魍鶎m道,手中的兵器粼粼爍著寒光。
這是皇帝敢加入「反賊」的真正原因——樓宣昀養(yǎng)的私兵。
樓氏世代經(jīng)營替起義、造反失敗的兵將及其遺族改名換姓的勾當(dāng),這是門賺錢少又要命的生意,樓父便是死于官府追緝。可樓宣昀依舊克紹箕裘,因為他要人脈——
宮里的宮人不知從何時起,就被替換成了這些人,因為內(nèi)廷是個尷尬的地方,皇帝和丞相會管,但有任何不對勁,皇帝只會解讀為:「丞相的安排,少問安全。」而丞相發(fā)覺不對勁,會睜隻眼閉隻眼,留內(nèi)廷給皇帝當(dāng)過家家,這就讓樓宣昀有了機會。
在當(dāng)時的大漾盛世之下,誰會在乎皇城藏了這么一支軍隊,但如今不一樣了,這是無論敵友都該畏懼的。
雖然自皇帝加入「反賊」后,樓宣昀主動上交這些私兵給皇帝打理,可視此刻的陣勢,他們依舊以樓宣昀為尊。
皇帝怒吼:「樓宣昀!你認為以你現(xiàn)在的神志能突襲安綺嗎!開什么玩笑!」
樓宣昀沒回話,面向匯聚而來的萬人兵將,有侍衛(wèi)爬上宮墻要將他包圍。樓宣昀面無表情握箭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道:「陛下嫌我礙事,要阻我今日討伐安綺?那不如殺了我吧。我于地府靜候我妻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