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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他應該會覺得麻煩,一個他不記得的妻子,一個從未謀面過的孩子,他們的痛苦和疲憊,與他何干。
可是……
長庭知看著面前這張充斥著驚恐、疲倦的臉。
他不可抑制地伸出了手,撫摸上那張緊蹙的眉頭。
這個觸碰,像是一個開關,又或者是一個一直壓抑在冰層下,洶涌未知的情感,終于沖破了某個臨界點。
長庭知沒有再猶豫。
他脫下了帶著冬天寒意的外套,掀開了被子一角,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側身躺上了病床狹窄的空間,然后將那個深陷夢魘的、瑟瑟發抖的身體,輕輕攏了過來,涌入了自己的懷中。
這一剎那——
耳邊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仿佛再這一刻靜止了,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懷中的人。
幾乎是不用思考,長庭知下意識地就知道哪種姿勢抱起余賦秋最舒服。
溫暖的體溫,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以及那堅實寬闊的胸膛,都將余賦秋慢慢地包裹了起來。
他猛地一顫。
他從混亂的痛苦中驚醒,眼睫毛劇烈地睜開,眼底還殘留著未散去的恐懼與淚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可是鼻尖的氣息,實在是太過于熟悉了。
這是夢嗎?
又是一個,因為他太過渴望而如此逼.真的夢?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太過于用力,生怕這一切都會如泡沫般散去。
嘶啞的聲音還帶著微微的哭腔,“庭知?是你嗎?”
“你怎么入夢來了?”
他喃喃自語,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頭頂,那雙臂膀抱著他的身體,都真實的不可思議。
“或許是我太想你了。”
他的眼底一片烏黑,這段時間心力交瘁,沒日沒夜的蹲守在重癥監護病房的門口,然后還得調理自己的情緒,逼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消息。
他很多次拿著那已經成了空號的號碼反復的撥打,直到那道冰冷的女聲說了一次又一次他撥打的已經是空號,他才自虐般的放下了手機,然后反反復復地看著他們的聊天記錄,去聽一遍又一遍長庭知給他的語音。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是活著的。
“這個冬天真的很冷。”余賦秋如以往一樣,拱進他的懷中,把頭埋入他的胸膛,聽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他惶恐不安的情緒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長庭知把他的手緊緊貼在他的小腹上,這里很暖和,余賦秋冰冷的手才漸漸回暖。
余賦秋謂嘆了一聲,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長庭知的肌膚上,他滿足地享受了一會兒這個久違的擁抱,才慢慢說:“我去給你送湯,可是你好兇,不僅把我的湯扔了,還不肯見我。”
“我一個人走了好遠好遠的路,還下著雨,我衣服也沒帶夠,路上還遇到了壞人,”他吸了吸鼻子,“但成雙救了我,他說是你找到他,告訴他我在哪里的。”
“所以我原諒你了,你生病了,我只能原諒你了。”
他抬眸,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地凝視著愛人的眉眼,伸出手,一筆一筆地描摹著長庭知的輪廓,眼中有無限的眷戀。
“你出車禍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你醒來的時候我還松了口氣,可是你卻……”
“你卻不記得我了。”
他喃喃道:“你真的好兇,又好冷漠,我真的好委屈。”
他嘴一撇,又要哭了,但他只是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紅,眉目更顯得艷麗。
“可我不能再依賴你了,你生病了,只要你還活著,就好,你一定會慢慢想起我的。”
“春春出車禍,你不在我身邊,我都扛過來了,只是真的好痛。”
“好多好多的血,他們都圍繞著我,沒有一個人肯幫我。”余賦秋的淚水一滴一滴從眼尾處滑落,“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庭知在我身邊,他一定會把我抱在懷里,告訴我沒事的,有他在。”
“后來我得知你和……他去酒店的時候,我情緒太激動了,都住院了呢。”余賦秋揚起一抹笑,淚水滴落在長庭知的衣衫上,他嘆了口氣,“沒辦法,我就是這么笨呢。”
“可是你好好和我解釋了呢,失憶的你,對我那么兇的你,還是好好和我解釋了。”
“所以我相信你,你雖然不記得我了,但你的身體的記憶還愛我。”
“這就夠了,小樹。”
他嘶啞著聲音,眼睛都不敢一眨,生怕眼前的是幻覺。
“小樹。”
“小樹。”
余賦秋如同一只幼獸,呼喚著長庭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