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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只是沙啞地回答:“我想過……但我低估了。我錯了,博嶼,我錯得離譜。”
“你不是低估。”尹溫嶠搖了搖頭,眼中浮起一層深刻的悲哀,“你是根本沒把我的感受,放在和你所謂‘大局’同等的天平上。在你的計劃里,我的情緒,我的痛苦,是可以被暫時擱置、事后彌補的‘代價’。就像八年前,我的感情和等待,是你為了家族企業可以暫時舍棄的‘代價’一樣。”
這些話像冰錐,一根根釘進常少先的心臟,冰冷刺骨,卻讓他無法反駁。因為尹溫嶠又一次精準地刺中了他潛意識里最自私、最不敢面對的部分。
“我……”他艱澀地開口,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如此無力。
“你不用解釋。”尹溫嶠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常少先,我理解你的處境,理解你肩上的責任,甚至理解你這次假死的必要性。但是理解,不等于接受,更不等于原諒。”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積蓄力量說出下面的話:“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你始終把我放在一個需要被你保護、被你安排、甚至可以被你‘善意’欺騙的位置上。你覺得這是愛,是保護。但對我來說,這是不平等,是不尊重。”
常少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晨光越來越亮,房間里的一切都清晰起來,包括他們之間那道深深的、幾乎無法跨越的鴻溝。
“給我點時間,常少先。”尹溫嶠最后說,聲音里帶著濃重的疲憊,“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我們都……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說完,不再看常少先,慢慢走回床邊,重新躺下,背對著他,用被子將自己裹緊,仿佛要隔絕一切。
常少先站在滿室晨光中,看著那個背對自己的、蜷縮起來的身影,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和無措。商場上的殺伐決斷,家族內的明爭暗斗,甚至面對生死危機,他都未曾如此刻般覺得無力。
尹溫嶠的話,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他自以為是的“保護”底下,那份根深蒂固的控制欲和傲慢。
他緩緩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尹溫嶠微微起伏的肩膀,低聲說:“好。”
“你休息。我……我去處理些事情,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叫我。”
沒有回應。
常少先在原地站了片刻,終于轉身,腳步有些沉重地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尹溫嶠緊閉的眼睛里,緩緩滑下一行淚,無聲地滲入枕頭。
而門外的常少先,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仰起頭,閉上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晨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亮他下頜緊繃的線條和眼底深重的痛色。
鳳凰木的殘花在窗外無聲飄落。
鳳凰木的殘花在窗外無聲飄落。
第60章
走廊盡頭的臨時辦公室里,陳嘉時正翹著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手中那枚古銀幣在指間翻飛,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窗外的鳳凰木殘紅落盡,只剩滿樹濃綠,在正午的陽光下蒸騰著濕熱的氣息。
門被推開,常少先走了進來,反手帶上門。
他臉上的疲憊未消,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慣有的、深不見底的平靜,只是眉宇間多了幾道深刻的折痕,像某種無聲的烙印。
陳嘉時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看來我們常大少出師不利啊。小記者氣性不小,哄不好了?”
常少先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熾烈的陽光和遠處特區的建筑輪廓,沒有立刻回答。
陳嘉時也不急,慢悠悠地轉著椅子,銀幣在指尖停頓,又倏然彈起:“早就說過,你那套算計用在生意上可以,用在人心上,尤其是用在尹溫嶠那種看著溫和、骨子里比誰都軸的人身上,遲早要翻車。現在信了?”
“不這樣,我怎么知道?”常少先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不讓他經歷一次‘失去’,他可能永遠都不會面對,也不會讓我知道,我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
陳嘉時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所以你是故意的?用一場假死,測他的真心?”
“不算故意。”常少先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嘉時把玩的銀幣上,“常靖的殺心是真的,危險也是真的。我只是……在既定的危機里,選擇了將計就計,順便看清一些我一直不確定的東西。”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他生氣,是應該的。是我考慮不周,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