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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銀幣,望向窗外。特區(qū)正午的陽光灼熱刺眼,工地上依舊繁忙。一切看似塵埃落定,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
陳嘉時端起桌上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眼中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神色。
走廊另一端,常少先沒有立刻回尹溫嶠的房間。他站在窗邊,點燃了一支煙,此刻他需要一點東西來平復內(nèi)心翻涌的思緒。
煙霧繚繞中,他看向尹溫嶠房間緊閉的門。
哄好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他放下那些自以為是的“保護”和“安排”,真正學會以平等的姿態(tài)去靠近,去理解,去彌補。
國際機場的貴賓通道,依舊安靜得能聽見行李箱滾輪與地毯摩擦的細微聲響。尹溫嶠走在前方,腳步比離開時更穩(wěn),卻也更沉默。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風衣,襯得臉色愈發(fā)白皙,只是眼底那片疲憊的青黑,并未完全褪去。
常少先落后半步跟著,目光幾乎沒離開過他的背影。近十個小時的飛行,尹溫嶠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yǎng)神,或者看著舷窗外流動的云海,只在他遞水或毛毯時,簡短地道謝,再無多余交流。那種有禮而疏離的態(tài)度,比在特區(qū)時的激烈崩潰,更讓常少先感到一種綿密而持久的鈍痛。
通道盡頭,車隊已經(jīng)等候。為首的是那輛常少先常用的黑色邁巴赫。陳杰恭敬地拉開車門。
尹溫嶠腳步頓住,看向常少先:“我打車回公寓就好。”
“我送你。”常少先立刻道,語氣不容置疑,但隨即又放緩,“順路。而且你的行李也在車上。”
尹溫嶠看了眼已經(jīng)放進后備箱的自己的行李箱——那是常少先安排人提前收拾好,從特區(qū)直接托運回來的。他沉默了一下,沒再堅持,彎腰上了車,卻選擇了靠窗的位置。
常少先從另一側(cè)上車,與他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車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車廂里只剩下空調(diào)輕微的送風聲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寂靜。
車子平穩(wěn)地駛?cè)霗C場高速。窗外是熟悉的北方秋色,天空高遠,層林漸染。
“醫(yī)生開的藥,記得按時吃。”常少先開口,聲音在封閉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調(diào)理腸胃的中藥,我讓陳杰聯(lián)系了宣濟堂的老先生,方子調(diào)整好了會直接送到你公寓。還有……”
“常少先。”尹溫嶠打斷他,目光依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這些,我自己可以安排。”
常少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我只是……想確保你沒事。”
“我沒事。”尹溫嶠轉(zhuǎn)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身體上的。所以,不用這樣。”
不用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不用事無巨細地安排,不用時時刻刻提醒我你造成的傷害和你的彌補——那平靜的眼神里,似乎傳遞著這樣的信息。
常少先讀懂了。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付出,習慣了用行動解決問題。可現(xiàn)在,他發(fā)現(xiàn)最能解決問題的行動,時間和平等的相處,恰恰是他最不擅長給予的,尤其是在尹溫嶠已經(jīng)豎起無形壁壘的時候。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沒再交談。車子停在尹溫嶠公寓樓下。
陳杰沉默地下車取行李。尹溫嶠推開車門,常少先幾乎是同時從另一側(cè)下車。
“我自己上去就行。”尹溫嶠接過行李箱拉桿。
“我送你到門口。”常少先堅持,伸手去接拉桿。
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觸了一下。尹溫嶠指尖微涼,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常少先的手僵在半空,隨后穩(wěn)穩(wěn)握住了拉桿。
“不必……”
“就送到門口。”常少搶先一步,拉著箱子走向單元門,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固執(zhí)的落寞。
尹溫嶠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兩秒,最終跟了上去。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里只有樓層數(shù)字跳動的輕微聲響。常少先站在尹溫嶠側(cè)后方,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屬于機場和旅途的氣息,混合著一絲熟悉的、獨屬于尹溫嶠的清爽味道。這味道讓他心悸,也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隔閡。
電梯門開。常少先將行李箱推到尹溫嶠公寓門口,停下。
“謝謝。”尹溫嶠接過拉桿,拿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他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邀請常少先入內(nèi)的意思,只是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常少先。
“回去好好休息。”常少先看著他,目光貪戀地流連在他臉上,像是要將這真實的、活生生的面容刻進心里,驅(qū)散那些火海和蒼白的噩夢,“如果有什么需要,任何時候,給我打電話。”
尹溫嶠點了點頭,沒說話。
常少準備再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詞窮。“那我走了。”他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轉(zhuǎn)身走向電梯。腳步刻意放慢,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