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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悅訕訕地笑了下,輕咳一聲:“尤愛吃的倒也未有。噢!對了,他也不能算是全然不挑口,譬如落蘇,他就不愛吃。”
“落蘇?”薛荔挑了挑眉,于心底悄悄記下。
齊悅點了點頭,順勢湊近些,低聲與她說起由來:“有年我阿兄在外領兵,軍中糧草緊張,能用的吃食幾近見底,只余下些落蘇。恰好當時新火頭兵上任,做了道‘落蘇羹’,那手藝當真是匪夷所思,不可品評——落蘇煮得稀爛,被混成一鍋紫黑色的糊湯子,味道寡淡不說,甚至還帶著些怪異的苦澀。彼時可憐的阿兄食不充口,只得硬生生吃下果腹,自那之后,便對落蘇留下了極差印象,日后一見著那種紫色軟塌塌的東西便心頭發麻。”
一語畢,齊悅還不忘叮嚀一句:“你做吃食時,可得千萬記著躲開這個!”
哦,落蘇是么......
薛荔的唇角詭秘彎了彎,齊悅望著她這模樣,竟于暑夏之日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眼下烏青都濃得似墨染了,不如做午膳前歇一歇?”她有些許擔憂薛荔的精神狀態。
“歇不得?!毖竽_下步伐反而愈發輕快起來,“我這法子可耽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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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蘇這般好物,齊恂竟避之不及,當真是缺失了人生中的一大味覺樂趣。
但挑食這事怎能任由一次不美妙的經歷作祟?
薛荔于心底里竊竊地賊笑,這回她可得擔起“匡正”之大任,好好行一次善事,幫他們侯爺糾正過來這一毛病,讓他知曉——這世上沒有不好吃的食材,只有不會做菜的廚子!
否則,哪能對得起她一宿未眠的黑眼圈?
不過聽罷齊悅的描述,齊恂當是對落蘇抵觸至極,對其形、色、氣味自然也更是敏銳,如此一來,若欲讓他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吃下落蘇,唯有將它徹底偽裝個漂亮模樣,再加以調味,以此混淆視聽。
薛荔微微鎖著眉頭,邊想著,目光落至案上那一盤尚未下鍋的芋球上,霎時靈光一現,眉梢飛起,心中已有定計。
灶臺上的蒸籠冒著繚繞白氣,她將落蘇削去紫皮,切作細長的條子,送入籠中蒸透,待到用竹筷輕輕一戳,落蘇便陷下去的綿軟狀態時,便取出沖涼,使勁兒擰干水份,擱入青石臼里,以木杵搗作細膩如脂的落蘇泥,再搓成一顆顆桂圓大小的丸子球。
到這一步還不算完,這還只是將落蘇重新賦形,滋味還不曾改變。
薛荔又另起鍋炒香一把芝麻,接著將其倒入石磨里,碾成香噴噴的芝麻粉,再傾進木盆之中,混入琥珀色的蜂蜜,和上兩大勺雪白的糯米粉,拌作柔軟不粘手的蜜香面團。
不過,這糯米粉也太難把握添水量了罷!一時水多如漿,一時又干裂如沙,弄得她一身香汗都給揉出來。
薛荔兩手粘著黏糊糊的濕潤面團,只好彎過手腕抵著腰歇口氣。
本著“粉多加水,水多加粉”的不二法則,這糯米團子終是是揉好了,只不過糯粉袋中的粉料空了大半,木盆里的糯團亦變大了不止一圈。
欸,好歹是不黏手了。
薛荔一邊寬慰自己,一邊將糯米團子分成許多個小劑子,再一個個壓扁搟圓,包上先前做好的落蘇餡兒。
至此,仍然不能結束。
她還提前準備了一把細索餅,泡在涼水里放著待用。
濕布蓋著的過水面條帶著些韌勁,她從水中輕柔撈出幾縷,給糯米落蘇球纏金線似的裹住全身。如是反復繞上三四層,這樣一來,饒是落蘇本蘇來了都認不出,此乃自家連枝同氣的親兄弟。
她起鍋燒油,見鍋中小泡細細泛起,便將裹好的丸子球順著鍋邊滑下去,只聞“滋啦”一聲脆響,油面立時迸出金網似的泡沫,將團子裹在熱浪里翻滾。
待到落蘇球炸至金黃,薛荔便以鏟子將其撈進竹篩里瀝油,又趁這時候尋出桂花糖粉與花生粉,將二者混拌妥當,趁熱將炸好的金絲落蘇球滾進粉堆,來回晃動。
“哐當哐當”聲罷,落蘇球便覆上了滿滿一層黃澄澄、香酥酥的糖粉。
光是嗅著都香哩!
她率先捻起一個燙手的金絲落蘇球,小心翼翼地輕咬開一半。咬下的那刻,炸透了的索餅直在耳畔“咔嚓”脆響,里頭軟糯的糯米皮裹著落蘇餡兒于唇舌之間冒著熱氣。